| 苍劫演义SKY DISASTER |
| 作者:徐东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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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12-12 11:58: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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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赤色狂潮
“各位听众,昨天上午10点28分,一场可怕的瘟疫席卷了洛杉矶北部的一个农庄,造成1/3的人员伤亡,而其余的人不知所踪。这次瘟疫有所不同的是死者脑浆迸裂,流有暗红色浓液。今天教皇乌瓦罗一世引证启示录中关于四骑士的内容,认为它有可能预告了世界末日的来临。九点整,美国费城有10万基督徒街头示威,他们打着两幅巨画,一幅是公元1560年老勃鲁盖的《死亡的凯旋》,标志着瘟疫伴随战争而至,另一幅是画家阿尔布雷克特•杜勒画于公元1498年的作品,上面是紧跟着战争、饥荒、死亡三骑士奔驰的最可怕的骑士┅┅瘟疫。科学界认为,14世纪几乎毁灭欧洲半数人口的黑死病,15世纪的梅毒,非洲天花,麻疹,黄热病,欧洲的鼠疫,后来的黄疽病,霍乱,美洲的疟疾,白喉,腥红热,1967年德国马尔堡热病,1996年11月埃博拉热病,以及艾滋病都是历史上最恐怖的瘟疫,但若与这次相比却大大不如。这次恐怖的赤色瘟疫仍在全世界范围内不断扩大,并且‘众神之戒’教主云拔狂妄宣称,他是羽毛蛇神维拉科查在人间的化身,也是他的使者,只有他才能力挽狂澜,拯救地球┅┅” “我们没有未来了。”收听了这段广播,浅川绝望地说。 片山保持着一贯的沉默。 浅川捏离合器,将车发动起来,缓缓开走。这是他偷父亲的车,但眼见现在状况如此恶劣,他也没什么可内疚的。 “有关专家指出,日本历史上发生过类似此次事件的大悲剧,1987年狂热的希特勒崇拜者胜田旭原创立奥姆真理教,在1995年3月20日和4月9日以毒气沙林杀死12人,杀伤5400多人。他声称1995年1月神户大地震便是世界末日的预兆。而此次正是邪教组织‘众神之戒’对本次大地震预言,加之6月27日红色陨石事件,使他们骗取了日本近四千万的狂热信徒的信任,这样下去悲剧还会再度发生,它将灭绝日本民族,甚至整个人类物种┅┅” 飞机已抵达华盛顿机场,丁戈只是左手提着皮箱,右手拿着一支作为暗号的麦克风,马上就有两名黑衣高个子发现了他,匆匆走到他面前为他引路。三人坐进一辆黑色福特,离开机场,向广阔山地边缘寂寥无人的小路驶去。 “昆泰沙先生东京之旅还愉快吗?”戴着墨镜的司机边开边问。 丁戈接过递来的高级香烟,对准打火机点上,悠悠地吐了一圈:“罗吉尔出事了?” 身旁的男子说:“具体我们也不清楚,但罗吉尔少将吩咐过一定要尽快请您过来,好像事态非常严重。” 丁戈点头说:“嗯,那停车吧。” 车“嘎”地停住了,车身向前滑动了几米,男子不解地问:“停车?┅┅为什么?” “太慢了,”丁戈关上车门,在车窗旁说:“打个电话给罗吉尔,说我五分钟后到。” 华盛顿时间八点三十四分,丁戈拿着证件走进门。 利库姆•罗吉尔快步走过来,热情地冲他展开了可怕的笑容。罗吉尔少将四十五周岁,浅棕色的短疏乱毛发映着古铜色的肌肤,脸上的皱纹极深,与很多战争留下的伤痕交汇在了一起。他的身材壮硕,显得精明强干。他是白宫里为数不多的接受新事物的思想开放者,与司科特一样,是总统倚重的得力干将。 丁戈老远就热情地拱手打招呼:“哎呀呀,罗吉尔兄,久违了久违了!你看上去比原来更精神了,人也是越长越丑啦!哈哈哈哈!” 罗吉尔听到最后一句,脸色一沉,转移了话题:“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你嫉妒了?”丁戈开门见山地问:“快说吧,什么事?” “6月18日,也就是两个月前的上午8点左右,阿肯色州的小石城东某个荒坡,一群孩子在玩挖宝游戏┅┅” 丁戈戏谑地问:“挖出外星人了?” 罗吉尔怔了怔,随即一笑,竟附和说:“对。” “孩子们已经挖了两天时间,大约挖了1.5米深,可那里的地忽然松动,露出的是一个无底洞。孩子们害怕不敢进去。有个11岁大的孩子打电话给父母,父母继而报了警,这些无关人员我们都相应作了‘处理’。警察和军队开了过来,经过六个小时的挖掘,把这一片的地面拓开了,下面是一个大约150平方米的大洞穴,全是烧焦已久的干瘪肉块。我们起初以为是坟场,火葬场或以前的凶杀现场,可是下面有许多奇特的金属残骸,经过仔细勘察,这些焦尸有十四具┅┅不是人类!” 丁戈掐掉烟:“有多久了?” “专家考证,应该是┅┅半个多世纪前,最少也是六十年前的。” “二战?”丁戈一愕,“那时候的事?” “当然自1947年以来,诸如飞碟,外星人的传闻太多了,我给你看些照片。” 助手递过一份绝密档案。 “这是1948年10月1日可曼事件,1950年7月4日独立日美国怀特桑斯火箭发射场事件,1952年7月UFO列队事件,1975年11月5日美国亚利桑那州阿巴拉契亚山林场绑架事件,1980年12月UFO掠过美军基地事件,1989年11月比利时事件,索马里飞碟事件,西伯利亚通古斯大爆炸,还有20世纪最著名的罗斯韦尔事件。”罗吉尔摊开手说:“不过这次与前几次又有所不同。” “那么,你说现场有许多奇特的金属残骸,给我一块看看,另外我要化验结果。” “我们去实验室。”罗吉尔正有此意,“你放心,钱决不是问题。” 丁戈说:“我可不是你的公差,我全凭兴趣做事,哎对了,程科你知道吧?他有个女儿叫程夙诺,现在在夏威夷。你帮我查一下,她的学费什么的要免,或者你出钱也行,她成绩优异,哈佛大学最好能破格录取,还有祝她前途似锦,人生一帆风顺,身体健康天天快乐。” “你念遗书啊?”罗吉尔一笑,两个面包脸腮就夹住中央腊红肠似的塌鼻子,整张脸像个三明治。 常用直升机在一栋外表并不起眼的大楼前停下,这是国家最高机密科技部。丁戈随罗吉尔等人刚进去,就发现里面的设备之精密,仿若置身于未来世界的房间。大厅直通内层,电梯口测定身份系统的仪器———顶部红外线监控器,四下的电眼操纵着的枪口向这边瞄准,因此门口没有一个保安。从来这种事就是人越少越好。人类是唯一相信无生命的物体而不去相信生命体的生物,所谓“死人是不会泄密的”。 “你在想什么?怎么弄得心不在焉?”丁戈讪笑着问:“昨天晚上┅┅” “公共场合别乱开玩笑。”罗吉尔正色说:“不知怎么了,最近老是忧心忡忡。”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扇特制的大门前,罗吉尔用手弹了弹隔层的保护玻璃,“它可以承受3000℃高温,防止尸体发生异变。”丁戈清楚地看到里面那是焦尸,身体大约只有正常人类的3/4,即约130厘米左右,这是十四具尸体中烧伤程度最轻的一具,连面部也可以辩认,特征是眼大,无耳,脸宽,身架小,生殖器官都是一身兼两种,体态瘦削,但腹部格外臃肿,无尾巴,无毛,只是原来的颜色已经辨不出。 罗吉尔一直在观察丁戈的神色,见他似乎看完了,忙问:“看出来没有?”它是很强大的外星种族成员吗?” 丁戈反问他:“不强大就该死么?” 罗吉尔笑道:“我的意思你也清楚,尸体埋在地球六十多年,如果它们是某种族的重要人物,同类不会不来寻找,这可就真会引起不小麻烦的。你能看出这是哪一族的外星人吗?” 丁戈慢腾腾地说:“波江系,吉尔黑金斯,帝国政体。但它只是外星的人,不是外星的神。” 罗吉尔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丁戈不予回答:“看看飞船残骸吧。” 金属残骸最大的约1米见方,可见原来的飞船被毁灭得多么彻底。金属呈幽蓝色,晶莹剔透,又不难看出火烧后并没对它起太大的破坏作用。亦就是说,这种金属有可能熔点极高。 “调查出烧焦的原因了吗?”丁戈翻翻眼皮,身旁的高科技工作人员递来一份化验报告。 “据可靠的推断,应该是进入大气层后被陨石之类的东西烧毁了。” “你还是没正面回答我,”丁戈不满地问:“我是问在大气层外会有什么事发生呢?” “有可能是外星战船发射了┅┅热线或激光一类武器,将其击落┅┅” 丁戈瞅瞅他,问道:“你的意思是,这是一场星际战争,最少有两股敌对的外星人,他们在打仗?” 身旁的科技部长拉里德说:“也有可能是同一支引起内讧的外星人。” “对啦,”丁戈想起一件事,“你不是说这次与众不同吗?哪里?” “我们找到了这个。”罗吉尔戴着特制的手套取过一张说纸不是纸可又真像纸的不知什么东西,薄薄的一片。 “这是不是具有纸的功能?”丁戈接过端详一番又递给他。 “我们也不知道,不过猜也差不多。打算等你来了一起看。”罗吉尔伸手去接,谁知没接住,落进了一个水槽内。 “惨了!”罗吉尔发疯似地去捞。 丁戈没吱声,斜着眼睥睨着他。 拿出来以后,浸过水的“纸”上竟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案,像是古代的武学秘笈。 “这些是外星文字?”丁戈顺水推舟地问。 “我想是的。”罗吉尔欣喜若狂,“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字体和古代美洲某些奇特的文字有些相似。我相信这些外星人和我们是同宗的,当然是很久以前。” 罗吉尔身旁的一位年轻学者说:“中美洲印加古文明的文字与这种文字颇为相似,我们正在破译中。” “你是谁?”丁戈瞪着他。 “哦,”一名黑人军官介绍道,“他是本科研所的资料主管,布列恩博士。” “为您效劳。”布列恩彬彬有礼地向他微笑点头。 “你又是谁?” “我是负责这所科学机构安全的政府特派专员杜昂上校。” 丁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罗吉尔忙问:“怎么样,你有头绪吗?” “你给我点儿时间。” 丁戈一宿未眠,在屋顶辗转反侧了半天,不知不觉地把一整条烟抽光,下半夜全剩了咳嗽。 距华盛顿马萨诸塞大街不远的贫民窟,司科特正在给饥民分发生活用品,丁戈出现在他的瞳仁中。 一所不算大的中式餐厅内,丁戈忙不迭地招呼大家:“吃,吃!我有个爱周游世界的朋友,他说走遍全世界中国菜最好吃,而最好吃的中国菜在唐人街,最好的唐人街就是华盛顿的唐人街,这个唐人街最好的餐馆,就是这家,老板姓于,老板娘姓解,听着就鲜,来来,吃┅┅” 司科特嘴角挂着淡淡的,自信的笑容。 丁戈边吃边问:“对了,澳洲那边的事办妥了?” “如果彻底消灭那条蛇,反而不妥。” 于老板凑过来说:“司科特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是我找你。”丁戈问:“杨伯哪去了?” “在家焖着呢。” “他不是要参加航空比赛吗?”丁戈纳闷,“他可是离了飞机活不了哇。” 一片沉寂。一个大婶打破窘迫场面:“有六十年了,他没动过一架飞机模型。他儿子以前当玩具商,也不敢做飞机玩具。因为杨伯对飞机恨得要死。” “这是为什么?” “他从不跟人说。” “噢。”丁戈放下手里的筷子。 折腾了许久,车才停在荒郊野外,而此时天也渐渐迫入黄昏,阳光给枝叶丛生的树遮掩得差不多了,只有透出的些许暗淡光晕像是这个世界仅存的一丁点儿希望,无情地沥落在满是落叶的草地里。 丁戈抬头看看司科特,略显灰蓝色的长发束成一束,这是一个自信而又深沉的人充满了神秘感,平日里沉默寡言,甚至对动作都精打细算,可以说已经到了吝啬的程度———如果一个动作能表达完整的意思,他就决不会再动第二下。有时候连丁戈也不敢相信他仅仅是个普通人类。 可这次却是他先打破沉寂: “我是政府的人,但不是军方,你觉得我不方便听?” “好啦,说。”丁戈说,“你们听不出来倒罢了,罗吉尔这个王八蛋竟然明目张胆在地我面前胡说八道。” “假的?”司科特略吃一惊,他对军部向来不存任何好感,但如此重大的问题上竟也有所隐瞒,这也太过分了。他缓缓开口问道:“你说那外星人的尸体是假的?” “外星人是真的,金属残骸也不假,不过┅┅罗吉尔说它是在大气层外被击中,落入地球的,这就是放屁了。” “那它是┅┅” “是在大气层内被击落的,换句话说是地球的上空。” “可当时没人发现有飞碟入侵的射击啊。”司科特从容不迫地说。 “你还不明白?你真以为这艘飞船是给外星人击落的?” 司科特这才认真地看着丁戈的眼睛。 丁戈一字一顿地说:“这飞船是给我们地球上的人类军队击落的。而且飞船也不是朝地球降落,而是从地面上向外逃!” 这话令一向冷静自若的司科特也眉毛耸动,接着压低声音轻轻问道:“不会吧?真要是这样,那岂不是┅┅” “美国总统,国防部长,还有罗吉尔等等等等,全在骗人。” “那他们还把挖出焦尸和飞船残骸的事告诉我们,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那是因为他们刚挖出来还不知道,等彻底明白再改口已经来不及了。”丁戈说,“我说外星人尸体和金属残骸都是真的,但那张纸是假的!什么古代美洲文字?我呸!我呸呸呸呸呸!” “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最起码我也懂点语法,这文字分明是语言专家杜撰的,根本文理不通。” “那你在一瞬间就能看出来———” “不,不是。是看一眼就全记下来,然后研究了十五分钟左右才看出端倪。” 司科特不由佩服丁戈看一眼就记下并辨别真伪的能力。 “你们等着,”丁戈冷笑说,“这群虚伪的人类会怎么样?他们伪造出这张本来不存在的证据,过不几天———也许就是几个小时或更短的时间以后,他们就会欢呼雀跃地喊:已经破译出来啦!然后恬不知耻地念给我听,上面说些什么,还不全由得他们!” 司科特严肃地问:“你认为他们会说什么?” “说什么?他们会对自己歌功颂德,说我们来此是为了什么什么和平,你们正在打二战所以我来化解,可这时一群想阻挠和平妄图控制地球称霸宇宙的外星人向我们开了火,我们的飞船给击毁了,这是老子的遗书,我们看到时,你爷我已经翘了。就这么简单。” 司科特把头偏向一边。 “据我猜测,”丁戈涩然说,“这群外星人报有可能要向地球人出卖军火,当然这不是主要目的,他们想通过帮其中一方为条件,要求受帮助的一方出卖自身利益,让外星人掌握地球的某些权利,就像中国近代史的不平等条约。而且我进一步猜测,他们倒向了盟军一边,并且提供了┅┅原子弹的最初制作构想。 “但是以美苏英法为主的反法西斯联盟和法西斯没多大区别,外星人再精明也精不过人。战争结束了,所有外星人之间的通讯设备都莫名其妙地丧失了功能,外星代表质问美苏为什么要这样做。美苏不但不履行这些诺言,还威胁外星代表。不能进行联络,外星飞船只有离开地球搬兵来伐,可惜他们忘了自己曾把先进的核武器卖给了这些不守信用的人类。” “就这样,”司科特问,“他们向快要离开地球的飞船┅┅施以攻击,可你如何知道得这么清楚呢?这些只是大胆的推测而已。” “我无心之间,发现了不对头的地方。”丁戈淡淡地说,“外星人和人类两帮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可能我回来得快,他们准备仓促以致破绽百出。你仔细想一下,这些外星人都给烧焦了,飞船也碎得很彻底,对于这点你怎么看?” “这武器太厉害了。” “能不能想得独特一点儿?”丁戈开导说,“你再好好想想,这一击能把飞船都炸得七零八落,外星人倾刻烧熟,可见爆炸瞬间产生的温度之高,而那张记着文字的纸居然丝毫不损,嗯?嗯?” “是啊。”司科特恍然说道,“的确是太巧了,这简直不能称之为巧合,而是奇迹。” “人工奇迹。”丁戈补充说,“不止,接下来他告诉我这张纸的来历,我递给他时他却做作地慢慢去接,而就这么巧他没接住,下面又这么巧有个水槽还是没封闭的,纸也就更巧地浸出外星文字了,真有戏剧性!嘿嘿,我们的交情算完了。” 手机忽然响起,丁戈附在耳边,说:“嗯?┅┅什么?破译了?嗯┅┅” 与司科特互相交换了眼色。 丁戈说:“知道了,谢了。” 里面的人似乎兴奋过火,不解地问:“你怎么一点儿也不惊喜?” 丁戈发起性来,“啪”地捏碎了手机。 司科特想制止他也晚了:“你这样做太露骨了,一旦他们看出你已经知道真相了怎么办?” 匆匆回到科技部,丁戈实在不想看到他们演的欢叫戏,一路低着头,但不久他发现,几乎所有的人都是低着头,而且鸦雀无声。 走进最深处的实验室,工作人员都是一脸困惑,甚至有些恐慌。丁戈想到底是干科学的,一点儿也不会作假,怎么扮起笑来跟哭似的。 罗吉尔见丁戈很快回来了,更是窘得面色发紫。 “不是译出来了么?”丁戈伸手,“拿来我看。” “这┅┅这个┅┅”罗吉尔看上去非常为难。 “你不想给我把我叫来干什么?”丁戈提高了噪门,罗吉尔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将译文向前递出。 丁戈知道上面全是大放厥词,不值得看,可怎么也得应付了事,于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谁知目光刚触到纸上就拔不下来了,只见上面写道: “我们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联合探险队,来地球是为了通过买卖先进武器而获得一些利益。但是你们这些背信弃义的人类竟然出尔反尔,用我们给予你们的核弹技术制造的先进武器向我们射击。我们的飞船被击毁了,眼看我们都要死了,我情急之下才写了这番话,你们记住,我们永远不会饶恕你们!” ------亚特维拉号全体船员 丁戈看完,来回走着,突然说:“把翻译找来。”心里却想:“也许根本不关翻译的事,这张纸给人换过了,他们的表情也不似作伪,看起来他们全不知情。” 译者来了,是个七十岁左右的瘦老头,一脸慌恐的神色。 丁戈夸奖道:“译得不错,难得飞船要爆炸了,这个死外星人还能写出这么一大堆字!” 老家伙诚惶诚恐地答道:“原件其实很简短,而且不太连贯,我怕您看了不理解┅┅所以,所以加了许多词,不过这些都是语法上允许的,意思并没多大变化。” 丁戈说:“我呸!我呸!你放屁!” “我没┅┅没有啊┅┅”老头的舌头已经不大顶事了。 “他真的没放屁呀。”罗吉尔小声作证道。 “你少转移话题!”丁戈将这张译文按在老头的脸上,“你真译出水平了!一颗核弹头把飞船炸个粉碎,时间不会超过四秒,全宇宙最快的速度也来不及写遗书,别说还能清清楚楚地写完,字迹还能这么容易辩认,令你们翻译起来畅通无阻。最可笑的是末尾居然还有个完整的落款!你这是在骗鬼哪?遗书根本就不存在,还译什么译,你吃了它!” 看到在场所有人都像死了一样默不作声,丁戈扯回译文撕得粉碎,高声喊道:“你们还死站在这儿干什么?快去救人啊!” “救谁?”罗吉尔的脑子转不了那么快。 “你老实告诉我,下令击毁这飞船的军官有没有后代?” “有┅┅一家四口,两个女儿,住在纽约。” “那就快救吧!派军队去!直升飞机,坦克!”丁戈吼道。 “是,是!”罗吉尔连忙腆着肚子跑出去下命令,一会儿又笨拙地跑回来问:“我还是┅┅还是不明白,他们会有危险吗?有谁要害他们?” “换译文的人。”丁戈庄肃地说,“这译文竟换成了陈述史实,这是我始料不及的。只有真正的受害者才会通过把这事大白于天下,来告诉更多的人造成恐慌,便于复仇。” “复仇?”罗吉尔的冷汗几乎要把本来就不多的头发浸没了,“难道说┅┅” “飞船上不止十四个外星人,还有一名幸存者,它没有死!它要复仇┅┅把所有背信弃义和妄图掩盖事实真相的人全部杀死!” 心跳如同停电的钟表,在瞬间终止了移动。 六架武装直升机在纳奇•奥格里奇的别墅顶部盘旋,警察负责维护现场秩序和疏散无关人员,武装警察和大批装备精良的士兵携重型枪械与杀伤力极强的远程攻击武器将房子围了四五圈,丁戈等人下了直升机直奔房内。 罗吉尔对了一下表:“三十分钟,这是最快。” 丁戈拨开守门的军士,一脚蹬开门兀自进了去。一个满脸曲皱的胖老太问道:“先生┅┅出了什么事?” “死者在哪儿?”丁戈揪住她问道。 “什么死者?”胖老太惶恐不解,“天哪,难道这里有死人吗?” 这时门口被推倒的军士才爬起来,一脸尴尬地向丁戈解释:“您太急我都来不及说,这家人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 “什么?”丁戈那样子似乎巴不得死个人,他晃晃脑袋想:“不会吧?我哪一步算错了?”随即问胖老太:“你是这家的?” “是,我是女仆安吉拉。” “我要见纳奇•奥格里奇本人和他的妻子、女儿。” 安吉拉毕恭毕敬地说:“请跟随我来。” 一行人来到餐厅。厅里显得很宽敞,大概是因为家具太少,填补空缺的是一堆堆的忍冬花花盆。一家人正在聚餐,对突如其来的包围反应各不相同。 纳奇老头子体格雄健高大,满头银丝,他疑惑地打量着丁戈等人。妻子长得像中世纪的女巫,鹰鼻隼目,她只自顾自地吃着,不理睬周围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女儿三十岁左右,竟长得一模一样,两人同一种慌恐表情。 “双胞胎有同卵异卵,”丁戈想,“这无疑是同卵双胞胎,不过能长得这么像的也极少见。这已经不能说是长得像了,简直是┅┅在照镜子。” “你是纳奇•奥格里奇先生?”罗吉尔对这位少将的后代充满尊敬。 “您忠实的仆人,先生。”老头儿这句话像是台词,讲出来极不自然。 妻子只是略顿了一下,瞅了几个人一眼,目光挺恶毒,继续吃她的牛排。盘子里未熟的煎肉血色很浓,看上去像是在吃生肉一般。 “您和家里人一直很安全吗?” “是的,在今天以前。”妻子终于开了口。 丁戈认真打量这个女人,仿佛一只秃鹫在吞食腐尸,他问道:“你们配合一下,我没义务保佑你们。” “上帝保佑我们,我们不需要别人。” “法律也不需要?”罗吉尔耍起了官腔,“看来你们不知道有人在威胁你们的生命?” 老头抬起头,用手帕擦擦嘴问:“鹅肝酱味道好极了,要来一份吗?” “你的父亲是拉古诺•奥格里奇,海军少将是吧?” “是。” “谈谈他的情况。” “我父亲并没有参加过二战,有什么好谈的?” 丁戈坐到他对面,对女仆安吉拉说:“我也想要一份老爷子的菜,谢谢。” 安吉拉笑着说:“明智的选择,先生。” 丁戈回头说:“就谈令尊没参加过二战为什么还能升到少将。” 老头噎住了,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我怎么知道?就一定要打仗才能升职当大官吗?” “那你说还有什么别的途径?” “比如政治,经济建设,科学研究,外交┅┅” “外交?”丁戈打断他,“请教一下,您老人家所谓的外交具体含义是指什么?是和外国人交往还是和外星人交往?” 老头子额上冷汗直冒,妻子手中的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不想说吗?”罗吉尔焦急地问。 “你出来。”丁戈拉着罗吉尔来到一间小屋。 “不经我允许你别乱插话!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 “为什么?” “你的求知欲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了?因为很有可能,那个幸存的外星人就躲在这所别墅里。”丁戈分析说。“飞船被弹头击中炸成了碎片,若是换成人类制造的飞机,怕是会化成粉末,那么就没有人有逃生的机会。” 罗吉尔说:“那么说外星人也许比人类有逃生的防御能力。” “不会。”丁戈毫不留情地拆了他的台,“目前我还没见过在核弹的打击下还能生存下来或不受伤害的生命。况且退一步讲,就算是外星人有某种抵御力,那么十五名外星人都是一样的,机会均等。怎么会有幸存者呢?” 罗吉尔忽然聪明起来:“谁说都是一样?你又没见过,你敢保证飞船上所有的外星人都是一类的?” 丁戈恍然说:“是呀,我倒忘了。瞧瞧,连你也能聪明起来,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不会发生?所以你用最有说明力的证据告诉我,的确有可能。如果这种外星人天生具有飞行本领或者自身可以供氧循环呼吸┅┅这样说来,我们要考虑是否还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 “这是什么话?” “不论这第十五个外星人是谁,都已不重要了。”丁戈解释道,“他要报仇的话,何必等到六十年之后呢?再说现在他们一家还好好的,谁也没缺胳膊少腿。而且这种人的后代---你也看见了,好不到哪儿去,死了也不可惜。可我一直不明白┅┅要是说他不想报仇,他却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力-----改了那译文,或许他另有目的┅┅如果按刚才所说的,他不是同一类的外星人,那他怎么会上了这批外星人的飞船?” 丁戈在布鲁克林集团大楼下等着那两姐妹。她俩在同一公司工作,尽管这里是纽约人口最密集经济最繁荣的曼哈顿街,可他隼一般的利目仍能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他们。 只有一个人。她似乎知道丁戈早就在等她,便在原地彳亍。 丁戈慢慢走近,问:“你怎么一个人?” “我没男友。”这意思是另一个与男友去约会了。丁戈本意是要问她是姐姐还是妹妹,但似乎没用。 丁戈笑着说:“你的同胞姊妹和你真的一模一样。她的男友不会把你当成她吧?” “有时候,当然┅┅闹了不少笑话,很┅┅尴尬。” “我从未见过这么相像的两个人。你不觉得一个与你这样像的人生活在你身旁,使你多少有些不自在?我是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怎么会呢?”女孩很大方地说:“我们非常有默契,有共同的爱好,共同的品味,性格也很相近,甚至声音,动作,都一样。我们在相互影响着对方,彼此关心着对方,生活得很融洽。” “你们有心灵感应?” “那倒没有。┅┅不过,怎么说呢?也算是吧,我们几乎是在照镜子----你也这么感觉吧?哪怕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内心的全部想法。” “这样你差不多毫无秘密可言了,你没觉得这样很不舒服?” “没有啊。有一个人可以和你敞开心扉交流,多好!没有人能比我们更充分懂得对方所要表达的意思了。有一个同胞姐妹是件好神奇的事,我为此感到幸运。” “她也这么想?” “我想是的。我们几乎拥有一个共同的思想。” “这样说来,”丁戈终于说,“你们其中有一个多余了吧?这个世上不需要完全相同的东西。” “您怎么可以这样无礼?从刚才到现在我一直在忍受您恶意的挑拨。”女孩不高兴了,“对不起,失陪了。” 丁戈知道她会回头。 “您不该问这些,因为您对双胞胎缺乏最根本的了解。”女孩回头说道,“起码来说,您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究竟是姐姐还是妹妹。” “你感到幸运?”丁戈望着她的背景,怜悯地想道:“你的父亲也这样想?你的祖父也这样想么?” 纳奇的妻子在街的另一头冷冷地看着他们,惨惨地笑了几声,扭头走了。 丁戈听得清清楚楚,司科特开着吉普车,在街角处等着他。 “你去哪儿了?”司科特问,“看你的样子,肯定已经知道第十五个幸存者是谁了吧?” “可以的话,我真不想知道。” 车子缓缓驶了一家游艺场,丁戈和司科特根本没怎么费劲,就在众多的孩子中间找到了正在游戏机前聚精会神的布列恩。 “哟,丁先生,司科特先生,真是太巧了。来玩一把?” 丁戈笑:“你真是童心未泯啊,放假了不休息,怪不得眼镜度数这么高,我还当真的全都象征学问呢。” “这怎么不是学问,大有学问。”布列恩笑得阳光灿烂,“不是说科学的积极的休息就是以一种运动替换另一种运动吗?” “真积极。我不懂科学,说不过你,“丁戈说,“但我告诉你,向前看展望未来是好的,但人最好要对自己已经做过的事和正在做的事负责任。” 布列恩像是庞贝城下的人形模壳,保持着刚才的笑容僵住了。 “你的父亲,年轻时在拉古诺•奥格里奇少将手下干过吧?” 丁戈推开杨伯家的门,屋子里面乱七八糟,猪圈都没这么脏。一个瘦得像干尸的老头儿正在自己跟自己下围棋,手里拿着半瓶罚酒,不论输赢都喝。 “丁先生来啦?”杨伯讥诮地瞄着他,“你给政府卖命,日子过得挺美吧?” 丁戈说:“我打心眼里讨厌他们。” “哦?是吗?那还和他们在一起?” “话可不能这么说呀,我还打心眼里讨厌你呢,”丁戈反唇相讥,“不也还得过来看看你?” “来看我是为了公事吗?” 丁戈嘿嘿一笑说:“公私兼备嘛。再说谁叫我的外表比你年轻嘛。” 杨伯叹了口气,说:“你要是问我二战的事,恕我无可奉告。” “没那事,我只想问问你怎么不开飞机了?你当年不是说,还要去参加航空比赛么?” “弄什么!”老头不乐意听了,“这还是那问题!事情闹得这么大,瞧你如何收场?” 丁戈冷笑说:“什么也不能阻止我,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要不要说出来是你自己的事,如果你想将这个秘密一块儿带进坟墓的话。如何收场?可笑的问题!我告诉你,我在这个世界上的所作所为,本就已经无法挽回,根本不需要任何收场了!” 丁戈一行人再度来到纳奇•奥格里奇家里,老头默默地打开门,两个女儿在一旁,妻子和女仆在另一侧,都一言不发,死静如同寂寞孤独的宇宙,偶尔几点星芒渗透着无穷无尽的悲怆。 “案子有进展吗?”纳奇小心翼翼地问。 “有。”丁戈针锋相对地说,“已经全部,只剩说出来了。” “真的吗?”纳奇的妻子说完这句话,瘫在地上。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不允许你这样做!绝不允许!”她忽然又怒气冲冲地跳起来,把花瓶、音响,所有能搬得动的家什全部砸在地板上,凄婉,犀利地吼道:“你为什么要来破坏我的生活,拆散我的家庭!我们本来过得好好的,你一来就全变了!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丁戈冷冷地说:“你以为这样自欺欺人地遮掩过去就能一了百了吗?这是个错误。” “错误怎么了?这种错误根本不需要纠正!” 丁戈幽然说:“是的,有些错误很美好,不去纠正也罢。但这件事可不只是与你区区一个家庭有关。你不要太自私。” “难道你都察觉了?”纳奇颤抖着对妻子说,“从什么时候?” “第一天起。” “这不可能!”纳奇发出令人心悸的惊呼。 “怎么不可能?我与丈夫朝夕相处多年,不论你怎么掩饰,我还是看得出来。” “原来你早就知道┅┅可你却一直不说,这是为什么┅┅?” “我还能说什么?” 丁戈转身对他们的两个女儿中的一个说:“贾斯汀,我那天遇到的是你吧?” “你认出来了?”女孩不置可否,但难以按捺住惊讶。 “同卵双胞胎几乎是一个人,但毕竟不是一个人,她们最大的区别就是名字。”丁戈忽然大声喊道:“普鲁克!” 纳奇猛地耳根一颤,却又垂下头,继而跪在地上。 “已经过了六十年了。你┅┅”丁戈扶起他说,“你一直在用不属于你自己的名字,但无论用得多么熟练,对自己真正的名字都是永远不会忘记的。尤其发生了这种事,是吧?” “是┅┅” “改译文的人就是你吧?”丁戈问道。 “他是外星人?”罗吉尔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禁不住胆战心惊,手一挥,身后几名士兵纷纷举枪瞄准纳奇。 “不是。”丁戈的目光在纳奇的脸孔上扫来扫去,“那飞船上的第十五个生还者并不是外星人,而是人类。他作为人质被带上了飞船。” “什┅┅”罗吉尔的舌头直了。 “他是无辜的,可人类军队为了不让飞船离开地球,就全然不顾一个才满5岁的孩子。下令攻击的正是你的亲生父亲,用来表现自己大义灭亲的无私精神,像是抛弃一只棋子那样简单。这叫“丢卒保车。” 纳奇冷汗涔涔,几乎要厥过去。 “你就是拉古诺•奥格里奇少将作为人质带上飞船的亲生儿子,但你不是纳奇!你早在几十年前就杀死了自己的胞兄和父亲,这是童年烙下的了阴影,出于对冷血亲人的刻骨仇恨。而救起你的人,是当时只有十五岁,正在天上试验自制小型热气球飞艇的飞行爱好者杨伯。但他其实是救下了一个极具危险的祸胎。上次围捕行动中,我就猜到了你是凶手。布列恩利用你父亲的资料为你设计了进入科技部畅通无阻的身份证明。你明明已经报了仇,却还不解恨,所以改了译文,想造成大面积的恐慌,这样才能抚慰和满足你的变态心理和分裂人格。” “你住口!”老头吼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为什么不当场拆穿我?” “有什么意义吗?你杀了你的胞兄,他老婆不介意跟你一起过日子,你们又有了两个双胞胎女儿。你认为自己是不是幸福得过分了?其实你比谁都痛苦。” 罗吉尔如释重负,扔了份报告书:“自己填,想通的话,就跟我们走。” “丁先生!”贾斯汀央求道,“不要,求求你,求你放过我爸爸!” “我可以放过,”丁戈说,“甚至你们的妈妈都早已放过了他。但毕竟他因复仇杀了人。” 老头的眼神又浑浊与扑朔起来,像是一股山洪的巨浪要喷薄而出:“我承认我做了错事,可我一点儿也没后悔过!从来也没有┅┅因为人类和这些外星人都是同样的虚伪和肮脏!我杀我父亲怎么了?他害了十四个外星人,甚至想害亲生儿子的命!我┅┅我等于已经死过一回了,杀他又有什么错?” “那你哥哥呢?” “我们俩一模一样,为什么偏偏他可以活下来?” 丁戈点点头:“我证明给你看”。他走到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面前:“同样是同卵双胞胎,你的女儿们的关系就跟你与亲哥哥的关系完全不一样。贾斯汀我问你,你们如果都遇到了同样的危险,只能活下来一个,你会怎样?一定会选择保护妹妹,对吗? 他见她似乎不想回答,又问凯瑟琳:“你会选择让姐姐活下来吧?” 两人想互望望,贾斯汀柔弱而坚定地说:“我们一起死。” 罗吉尔、丁戈跟纳奇都怔住了。 “是的,”凯瑟琳补充道,“我们不想┅┅不想失去对方,只要死去一个,另一个独自活着也没有意义了。” 纳奇仿佛是变成了蜡人,眼神失去了杀气腾腾的光彩,甚至连一点儿生气也没有了。 贾斯汀继续说:“丁戈先生,我曾经对你说过我们姐妹俩是同一个人,那么┅┅一个人当然不能生一半,死一半,要么全活着,要么┅┅” 丁戈看了他们老半天,又回头看看纳奇:“我想你哥哥也是这样想的。” 奥格里奇一阵剧颤,悲痛彻骨地喊:“哥哥,哥哥啊-----!”忽然他发了狂似地抓起墙上的猎枪,罗吉尔想阻止他,丁戈眼疾手快,拉住了罗吉尔。 “砰!”在妻子和女儿的尖叫与哭喊声中,奥格里奇结束了他传奇式的一生,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活动停止了。 “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现在可好了!”罗吉尔整了整衣领,气急败坏地说:“你说我拿什么回去交差?” “我说过双胞胎都是一样的,他哥哥死了,他也不想独活。可惜,六十年的惨剧。” 纳奇的嘴角边的确挂着满意的笑容。 “历史总是不能美满结束,非要遗留下这么多问题,”丁戈有些感慨地说,“等到我们来解决时,又是说不尽的遗憾。” 他又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继续说道:“罗吉尔你听着,我要你立即帮我安排一次会面。” “和谁?” “众神之戒教主,云拔。” “他?笑话!他怎么可能会见你?总统级别的人才有资格!” “他一定会同意的,”丁戈充满自信地重复,“一定会。” 几束刺眼的光将片山从噩梦中唤醒。 浅川一直盯着手上的微型电视展幕发呆,新闻大多讲的是中东的战争以及“众神之戒”在全球制造多起恐怖事件,令整个世界陷入一片空前的绝望与恐慌之中。浅川听得难受极了,仰在座位上,捂住胸口。 接下来是天气预报,一位美貌的女主持用甘甜亲切的声音说道:“今天夜里到明天,多云转阴,有大到特大暴雨┅┅哎┅┅哎!你,你想干什么?” 听到婉转的声音蓦然间变得惊惶失态,片山如梦初醒,仔细一瞧,大声喊道:“浅川!┅┅是┅┅那个┅┅中,中国┅┅人,人!”浅川也吃惊不小,紧紧盯住电视屏幕。 丁戈把抢下的话筒对到嘴边:“咳咳,咳咳咳!我说,那个┅┅各位观众,我简单说两句┅┅” 一些“干什么的!滚出去!”“别捣乱!”之类的杂乱无章的吼声,伴着屏幕上出现的一只叉开的手,淹没在噼哩叭啦一连串的闷响中。终于平静下来,丁戈踩在昏倒的人堆上说:“明天后天北半球的居民都不要出门,把窗关紧了,趁今天还有些时间快去多买些食品和饮用水贮存起来,房子不结实的另换住处,照我说的话做没错,就说这些,不听话的统统去死吧!” 神尾、菊代和鹈饲也惊奇地注视着画面。 菊代怔了半响说:“他真是个疯子,竟然跑到电视台胡闹┅┅” “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认为我们就按他说的去做。”神尾问,“你们说呢?” 鹈饲不假思索地表示赞同,“那还用考虑吗?他的话从来就没错过。” “经历过那件事┅┅也由不得我不相信,”菊代咬着下唇说,“可┅┅他到底是谁?他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而且总是未卜先知┅┅他还对我们隐瞒了好多事┅┅” 神尾怯生生地说:“我想他隐藏了自己真正的性格。他决不会像外表那样活泼和轻狂,也许他的内心非常孤独和痛苦┅┅” “我没你们想得那么深!”鹈饲说,“我只知道,认识他是我们最大的幸运。想活命,就得听他的。” 丁戈把话筒放下,踩着在场呻吟的人肉坡走出门,司科特和罗吉尔早已站在门口。 丁戈冲他们扬扬眉毛:“不满意吗?” 罗吉尔怒吼道:“也许你忘了准备演讲稿!活见鬼!你真是个探险家!我三天没睡动用所有的关系帮你联系云拔,而你!你竟然来这里占卜星象!这个世界还不够乱吗?” 丁戈根本不想理他。 司科特委婉地说:“我从不认为你的判断错了,但你的行为却真的错了。” “来不及了,正常人都是在播天气预报的时候看电视或听广播,你想让我在电视剧时间演给他们看吗?”丁戈指着两人:“我希望你们能分别代表太空作业部门和军方担保我的话的准确性。” 罗吉尔极为不满:“这怎么可以?鬼知道你是不是在信口胡诌?万一你错了怎么办?谁来负这个责任?” 司科特想了一会儿,说:“好吧,我可以试试。但我的工作跟气象毫无关系,恐怕未必有你想达到的效果。 就在这时,门口涌进一大批武装士兵,为首的军官喝斥道:“刚才是哪个家伙在这儿危言耸听?” 丁戈带着极度嘲弄的口吻说:“好,那就让事实来证明吧。” 天空阴暗下来,隐藏着闪电利刃的乌云呈现出奇特的暗红色,笼罩着大半个地球,太阳不知被堵到哪里去了。 大雨滂沱而下,伴着隆隆的闷雷声。雨水也呈现一种与乌云相同的红色,映得整个城市的高楼大厦都一片通红。路上的人们纷纷惨叫着没命地奔跑,雨伞被红雨穿了许多洞,行人们痛苦地倒在地上,发出来自地狱最深层的哀号,周身鼓起肿大的硬块和疹泡,随即爆裂开来,鲜血迸出,继而被比血更红的雨洗去,地面上流淌着的雨水积到脚踝部,腐蚀着遇到的所有一切。混合着浓浓的血,人们的身体也被打出无数个血洞,不一会儿就变成一堆腐烂的肉酱,紧接着为更大的洪潮所吞没。 中国的长江一带,加拿大、美国五大湖交界处,埃及尼罗河,以及各大河中下游流域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洪灾,仅仅一天之内,全球死亡与失踪的人数总和就有七百万之多。 “是时候说出一切了吧?” 司科特敲着桌子,“你只告诉我们结果,却不说明原因,当然没有什么说服力,这就不能制止这次预言后的灾难。你所掌握的事情我们谁也不知道,所以根本无法理解你那次的行为。” 丁戈很不服气地说:“按我说的去做的人都还活着吧?不是吗?” “你怎么真的跟个小孩子似的?你这是垄断了这场活动的秘密,用来宣扬自己的个人权威!”司科特斩钉截铁地说,“这跟云拔的做法没什么区别。” 丁戈毫不在意地回答:“酿造这场浩劫的罪魁祸首本来就是人类,更确切地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统治阶级。” “这场红雨不是普通的酸雨!难道它跟人类破坏环境扯得上关系吗?” “好啊,你现在去看看爱达荷州麦凯市又有什么新鲜事发生了?” 罗吉尔不想去猜,急忙联系到麦凯市的军方,沉默半响,电话听筒砸到地上。 “嗯?怎么了?不牛×了?”丁戈揶揄地问,“有什么事啊?” “红色陨石┅┅不见了。” “其实也不是不见了。”丁戈说,“而是遇到雨而化成这场红雨,就好比往水里加了块糖一样,现在是糖化开的时候了。” “那么?”司科特问,“需要多久雨才会停?” “按陨石的体积来算,两天之内吧。”丁戈回答道,“不过这根本不重要。因为不止一块糖嘛。” “好吧!”司科特严肃地问,“你只要明确地告诉我,这颗红色的陨石究竟是什么东西?” 丁戈瞧了他好一会儿,说:“陨石么,只是普通陨石,但是造成它变成红色的原因,就是它携带了一种名叫‘红体’的流体生物。” “是细菌还是病毒?” “都不是,根本不是微生物。流体生物在正常温度下呈半液态的粘稠状,它们的生存方式是寻找有具体形态的寄主,但和其它寄虫生物不同的是,它主要寄生在大脑。这颗陨石在其正常轨道运行时遇到了红体,红体渗入其中,聚到内部┅┅每个星球都多少有大气环绕,磨擦产生的高温会使入侵的天体燃烧甚至爆竹,因此红体无法直接进入地球。它通过寄宿在陨石中这一方法。这颗陨石冲入大气层时绝大部分被烧掉了,而保存红体的那部分安全着陆。┅┅怎么说你们才能懂呢?┅┅就比方说,亚马逊的蚂蚁,遇到火时就聚成一团蚁球滚出去,只烧死外面的,尽可能保存有生力量┅┅” “是大自然的奇迹。”罗吉尔瞎感叹道,“为了生存,生物真是什么都能做出来。” 司科特也深有感触:“是啊,虽然你说陨石可能不止一颗,但好在仅有一颗落在地球上,而单单这一颗就引发了这么大的灾难。” “你们两个┅┅不可理喻!我说你们都听了些什么?夏虫语冰对牛弹琴!”丁戈拉开门,“都出去吧!罗吉尔你帮我联系云拔了没有?” “哦,这件事倒真有些意外,他好像对你特别感兴趣,”罗吉尔说,“尤其是你大闹电视台后,他居然同意跟你进行一场会谈。” “他有什么条件吗?” “正巧他也这么问。他说如果你同意的话,他想跟你进行一场私人会谈。” “这也是我的条件,我们都有些事不想向媒体公开。”丁戈又问,“他没定下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今天下午两点整,五角大楼最高机密会议厅。” 丁戈对司科特说:“你们外太空作业部门的宇航服,拿一套我看。” 大约十五分钟后,特工人员送来一套,它是今年的新货,价值75万美元。丁戈用手来回捏了捏,皱皱眉说:“太重了。” 罗吉尔以为自己听错了,疑惑地问:“你说什么?” 丁戈贴在他耳边大喊:“这他娘的太重了!” 司科特笑着说:“别忘了我们是在真空中作业,这还是轻的呢。” “改掉其中只有加重作用的设备,只保留氧气罩和防晒防腐蚀的部分,对讲机可有可无,不过像你们这样需要随时相互联系的军方还是留着吧。” 罗吉尔总是摸不着头脑。 司科特郑重地说:“你的意思是要大批量生产它?” “是。尽管降低成本吧,”丁戈说,“这就是你们政府的事了,往这方面多拨些费用!” “大约要多少?” “全世界有多少人?” “什么?你想让全世界的政府因财政亏空而倒台吗?”罗吉尔跳起来,“你到底要干什么?” “做成特制雨衣,一人一件,用来防红雨的侵蚀,尤其头部需要加固,另外也要增加衣服的灵活性,以便逃生时获救的机会大些。” “可是,”司科特有些怀疑,“你说红雨会持续下两天,已经过去一天了,明天再一过,不就熬过去了吗?就算以后再下,红体的数量有限,浓度也会大大降低,对人体的伤害也会越来越小的。” “不止两天,红雨不会停。” “是你说这颗陨石只能维持两天雨期的!”罗吉尔反驳道,“难道还会再来一颗?” 司科特说:“不排除这种可能。” “一定会来,而且不止一颗。”丁戈肯定地说,“地球不灭亡,陨石就不会停止。也许过不久,你们将会见识到一场淹没地球的陨石雨。” “宇宙中这么多星球,落入地球的概率应该很低呀。” “概率是100%!因为是有选择性的。”丁戈骂道,“你们怎么跟猩猩似的?要我怎么说你们才能明白?红体是智能生物!” 两个幸运听众都惊得脸色陡变,就连一向稳沉的司科特也不由得冷汗涔涔。 罗吉尔惊恐地说:“这┅┅这怎么可能?半液半固态的流体,怎么会有智慧?” “人类比红体多的只有一副躯壳,还用我说得再明白点儿吗?”丁戈提高声音,一字一顿。“红体就是一种没有身体的脑浆,它们侵占其它有形体生物的身体,吸蚀掉其原来的脑浆,然后控制住寄主。好比人坐在船上,虽然船是人的寄主,但人控制着船!” 罗吉尔肥肉横溢的叭狗脸抽搐得厉害:“这么说它们选定地球了?” “这正是我疑惑的地方,虽然它们能辩别星球质量的优劣,可它们怎么会知道地球这颗星球有高级智慧生物最适合它们生存呢?目前太阳系其余八大行星都没有红体入侵,它们要判断星球是否适宜繁殖,怎么也得先去看看呀。” “难道是有人引导他们?”罗吉尔推测道:“是我们人类的叛徒?“ “没这种可能,只要你还在我能看得见的地方,地球就不会出现叛徒。“丁戈挥挥手说,”你出去好吗?我有私事跟司科特说两句。” 罗吉尔恨恨地低声报怨几句,转身悻悻地走开了。 司科特认真地说:“你是不是推测到谁是引导红体的人?” “我实在没有把握,但那是个怀疑对象,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他们。” “他们?”司科特的眼睛比刚才大了点儿,“不止一个吗?是个群体?” “大约有八九千吧?”丁戈摸着下巴,声音越来越低。 “这么多?是恐怖分子?不会是邪教吧?”‘众神之戒’?不不,他们有十几亿人。” “司科特,你认为地球的主人是谁?” “目前来说┅┅应该是人类吧?”司科特试探着问,“以前的话┅┅是恐龙?” “恐龙和人类之间还缺一环。”丁戈说,“司科特,在人类出现以前,这个世界上有一支古老的居民,它们是地球上第一批诞生的智慧生灵,智商决不亚于你们┅┅我们,但是人类出现的几百万年前,他们就灭亡了。” “什么┅┅?”司科特想起了弹间宙的母亲,蓦然一惊,问:“你知道灭亡的原因吗?” 丁戈眨了眨眼,说:“我不想说。” “好吧,”司科特叹了口气,“我希望不要因此而耽误了大事。因为你的隐私是整个地球的秘密,关系到全人类的生死存亡。” 丁戈正色说:“我当然知道,这颗陨石还会引起多场红雨,好比一撮茶叶可以泡好几杯茶,不过味道会越来越淡。但可怕的是完整的红体会侵占人脑使其思想变得邪恶,但浓度太低的红体不能完全侵蚀掉原来的大脑,两种脑浆共存并混合,会给这世界添加一些神智不清狂性大发的新物种。总之做好最坏的打算吧。” 丁戈接过响个不停的电话,里面传来罗吉尔的声音:“你准备好了吗?还有二十分钟。” “随时可以出发。” “我是要告诉你,他临时换地点了!在唐人街华盛居。他还说最好你只一个人来,你也知道他作为公众人物安全问题是第一。” 丁戈微微一怔:“他还有这么多顾虑?好。” “穿我给你准备的那套西服,把头发梳整齐!要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丁戈扣上电话,把头按到水龙头下一冲,乱七八糟地擦了擦,找了件海蓝色的皮夹衫穿上,配上一条又黄又皱橘子皮似的旧式西裤,再拿了包烟就匆匆忙忙到了华盛居,还有不到一分钟。丁戈对纽约市非常熟悉,唐人街更是每条路都走过,因为那里基本上全是饭店。华盛居是间茶居,兼做一些清淡的菜蔬。来这儿的大多是些华人老头儿,当然也有在华尔街忙碌一天的大老板,过来喝上一杯浓郁清香的茶,尽情放松一下过度绷紧的神经。 丁戈蹬蹬蹬跑上二楼,中式打扮的侍应生有礼貌地说:“请问您是丁戈先生吗?一定是的了,有位先生在对面的碧螺轩雅间等您。” 丁戈跟着侍者来到门口,大大方方地走进去,里面正中坐着一人,身后四人左右分站两个,垂手而立,都穿着普通的西装。 丁戈望向正中的人,大约六十岁上下,头发梳背,后面很长,油光晶亮,保养得很好,没有一丝银色。肤色红棕,像是中美洲所剩不多的印第安人后裔。虽然坐着但仍能看出身材极高,肩宽背阔,眼神中隐含雷电,面庞棱角分明,显得刚毅顽强而又深不可测。一双手如同长年旱灾的田地,布满裂口似的深而黑的纹线。 “请坐。”那人客气地笑笑,表情却掩不住性格的阴鸷。 丁戈依言坐下。 那人竟然很爽快:“我就是云拔。丁先生想谈些什么?” 丁戈没料他会这么快切入正题,那人又说:“我也只懂得些关系宗教的事情,谈别的我就不在行了。丁先生一看也是个明白人,想来不会为难我吧?” 这一句立即推掉了所有有价值的问题。 “云拔教主,”丁戈用慵懒的眼神瞟着对方,“我就谈宗教问题。” “请。” “您能说说‘众神之戒’的来历吗?” “这个┅┅是我们内部的┅┅可以说是教密,虽然我是教主,但也做不得主┅┅” “哦,这是谁规定的?” “圣藉《波波武经》中言道,羽毛蛇神维拉科查指引我们。应该是蛇神陛下说的吧?” “《波波武经》早在16世纪西班牙殖民者的入侵下焚毁了相当一部分,谁也没见过你怎么说都行。” 云拔身旁的一名保镖站前一步,怒喝道:“你也太放肆了!” 丁戈恶毒的目光向他扫去,那保镖打了个寒噤,傻站在那儿不动了。 “您问了三个问题,这似乎有些不太公平,我也想知道关于您的一些事情。” 云拔笑道,“我每天都准备收看天气预报。我喜欢占卜星象,这也是身为一教之首的职份所在。但老实说,我的观测有相当一部分不太准确。” “我没料到真的下起了灾难之雨,看来您在这方面比我有更了不起的才能。您可能会抢我的饭碗,但同样的,我可以激发出您惊人的潜力,所以┅┅您没考虑要加入我们吗?” “加入‘众神之戒’?” “是的,我们‘众神之戒’虽没有基督教、伊斯兰教那样广布于世,但也有近三千年的历史,在美洲根深蒂固,源远流长,是印第安文化的不可或缺的部分,代表我们民族的精神。”云拔品了口茗茶,又说,“我知道您并不情愿,因为一个人达到某种境界以后总是遭到无耻小人的诽谤,诬蔑与排斥,如今在外面到处都是攻讦我的蜚语流言,我想您也一定有所耳闻,您不会当真吧?” “那都是些无知的庸人说的。” 云拔面呈喜色:“丁先生果然是超凡脱俗!” “照这个样子,地球的确是离爆炸不远了,人类难逃此劫┅┅”丁戈仰望窗外的天宇,许久才说:“不过真的练了您所授的‘护体神功‘就能逃出生天吗?” “这个┅┅”云拔咳了几声,“气功修身养性,这在中国也是一样,本民族独特的文化内涵,旁人很难真正感悟。所以难免造成些原本不必要的误会。练功嘛,那只是个形式,只要人心不乱,众志成城,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战胜灾难的,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成语叫‘人定胜天’吗?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可我一句也没听懂。”丁戈说,“说起来我也很佩服您,居然也能预料到这场灾难的降临,您是怎么样算出来的,说给我听听行吗?” 云拔有些窘迫:“这跟人的思想境界和意识形态有关,近乎心灵感应一类吧┅┅总之用嘴说未必说得清楚┅┅” 丁戈忽然伸手按住云拔还没缩回去的手,这一下快极,云拔只觉眼前一晃,手心就疼痛难当,也顾不上身份,情不自禁地大声呻吟起来。 四名保镖一惊,齐刷刷掏出手枪,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丁先生┅┅”云拔痛得直叫,“您这是要干什么?” “对用嘴说不清楚的低能就用手来教。”丁戈揶揄道,“您不是武功盖世内外兼修么,怎么一下就给捏得嗷嗷直叫,这是什么功夫?啊?狮吼功么?” 云拔觉得痛入骨髓,像是千百条小虫在血肉中啃啮,又麻又痒,忍不住涕泪并流。 保镖见他出了大丑,握枪的手反倒松懈了,因为教主作为一个神圣无敌的形象,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本来使他们狂热地崇拜,而此情此景,心里大失所望,情绪却万分低落。 “您的确是未卜先知,知道今天要出丑,所以来个私人会谈。您做事很谨慎,但谨慎得还远远不够,阵容还是忒嫌寒酸,对待我这样的访客,您就是准备一支军队也危险哪。”丁戈说,“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呀,怎么料出来的?嗯?”说着手上加劲,云拔交配般嚎叫不已。除非亲眼看到,否则谁也不能想象到率领十几亿教徒在全球兴风作浪的巨头人物竟会如此狼狈不堪。 “在我的地盘┅┅你也敢这么嚣张?”云拔还想讨点嘴上便宜,“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是到了我的地盘,我就会更嚣张!我来替你回答吧,因为这话根本不是你说的,对吗?”丁戈说,“还说什么羽毛蛇神维拉科查,看看你们的教服!”他拉开云拔的衣袖子,里面绣着一个缠着羽毛下肢蛇身的印第安老人。 “是他吗?” “是,就是他,”云拔忙不迭地答道,“这就是本教创教始祖!” 丁戈再一加劲,云拔的腕骨脆生生一阵爆响,几乎要虚脱过去。 “想要这条胳膊就说实话,一会儿给你接上去。另外这茶别浪费了┅┅我操你别乱晃,都洒了!”丁戈好整以暇地端起茶喝了一大口,另一只手力量仍然丝毫不减,但神经似乎有些麻痹,云拔好象也不是太疼了。 “时间虽然挺久,但我还是记得的,维拉科查么,身高一米八四左右,肚子挺圆,一头白发,是白种人的肤色,那羽毛蛇是他从家乡带过来的宠物,每次他见到我就说,丁戈你这个游手好闲的无赖泼皮,这话我记得很清楚。他倒勤快,教人们怎么耕地种树,打猎采果,成了你们神话里的圣人,其实这丫在老家原来就是个农民。外号‘村长’。” 听了这席话,云拔把眼睁得黑白分明:“蛇神陛下可是三千年前的人物啊!你怎么能说出他的真正相貌,还和他说话?” 丁戈知道说漏了嘴,忙改了话题:“你说吧,究竟是受了谁的指使,嗯?” “没,没有啊!真的没有┅┅” 丁戈忽然松了手,四把枪同时顶住他的脑袋。 云拔仰在桌面上继续叫唤。 丁戈夹手一夺,四个人的手臂顿时绞在一起,枪分别交叉指向另一人,四人一惊都撒了手,枪纷纷落地。丁戈踹开门,说:“云拔,今天的私谈,就到这儿了,回去告诉幕后策划者,他们的时代早已成为过去,历史不容倒退!” “你到底是谁?”云拔痛楚难当,愤怒地喊道。 “我是丁戈。”丁戈拍拍胸脯,“你懂中文吗?‘我’字拆开就是。” 阴郁的天空透不出一丝光亮。 弹间宙梦见了自己的母亲,他拉着母亲的围裙欢快地唱着歌。母亲慈祥地笑着,用手撕裂惨叫着的活羊,用力一咬,便将羊的后腿轻松地拽了下来,血淋淋的体液和内脏溅了一墙,洒得母亲满脸污血。母亲也唱起歌,再一口,把整个羊头咬断,放到嘴前贪婪地吸吮着,然后大啃大嚼,双眼几乎要迸裂出来。 弹间宙似乎突然长大了,他猛地意识到,正常人的妈妈做菜时绝不是这个样子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 他狂喊一声,从梦魇惊醒,汗湿透了整件衣衫。 阿雪默默递给他浸过热水的毛巾,弹间宙凝视了她一会儿,接过擦了脸,擦着擦着,毛巾一片鲜红,原来他的鼻子流血了。 “你别再去想了。”姐姐劝道。 弹间宙扔掉毛巾,说:“这个地方不能再住下去了。” “又要换地方?”姐姐惊奇地问,“我们才住下不久啊,况且我清理了整整一星期才把房间弄好的。” “那么谁又叫你清理了?” 阿雪一脸委屈:“总不能睡在垃圾堆里吧,这样心里不舒服。” “你要舒服就回家吧,回到那个贱女人身边去。” 阿雪由委屈变为慌恐,拼命摇头说:“你别再提她了,别提了┅┅” 弹间宙上闭上窗帘,小心地四下看看,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锃亮的手枪小心上好子弹。 “阿宙,我不想再过这种生活了!” “你以为我喜欢吗?这是我们这种人唯一的生存方式。”弹间宙毫不在意地瞄准,“我们偷窥了不该知道的事┅┅” “我宁愿永远不知道,宁愿当她是妈妈┅┅” “你闭嘴!”这个只有十一岁的弟弟熟练地举起枪,“幸好我们知道,因为我们必须知道。大是大非上绝不能含糊,一个家庭破裂算得了什么!” 外面响起了铃声,有人敲门。 弹间宙示意姐姐开门,他把枪别到身后,除了在中东,没人会想得到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竟会有枪。 门打开,浅川鞠躬说:“打扰了,请给我们加油。” 阿雪说:“我们已经不做生意了。” 浅川不由生气了:“什么嘛,方圆十几里地就你们一家加油站,你们又没挂‘暂停营业‘的牌子,钱又不会少了你们的。” 阿雪转头问弹间宙:“那再做最后一次?” “不!”弹间宙粗暴地打断,“你耳屎多了冲不下去了?话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浅川也火了:“你们这个加油站到底是谁做主,是你还是这个没教养的小嵬子?” 弹间宙跳起来,一记熟练的翻腿,把浅川踢了个踉跄,从楼梯上撞下来。好在他还是个孩子,气力尚显不足,但狠辣有余,浅川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阿雪拉开弹间宙,央求着说:“你┅┅你别再伤人了!” 片山在车上看时报,忽然见到这一幕,大叫着冲出来。阿雪见他这副模样,尽管光天化日之下也不禁吓得尖叫,弹间宙了吃了一惊,迅速拔出枪,喝道:“你们是不是人?是她派来的?” 浅川见他有枪,怕他行凶,忙说:“别开枪!有话好好说┅┅什么她,她是谁?我们怎么就不是人了?” 片山捂住脸,说:“对┅┅对,对┅┅” 弹间宙叫道:“你别狡辩了!他自己都承认了!” 浅川哭笑不得:“你耐心点儿等他说完好不好?” 片山继续说:“对,对不┅┅起,起,我太,太丑,太丑┅┅” 阿雪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问道:“你┅┅真是人?” 浅川又好气又好笑:“你们看样子不像匪徒,怎么会有枪?我朋友只是长得丑了点,你们也不至于这么讽刺他吧?” 阿雪有些歉意,忙说:“对不起,我弟弟脾气太古怪,喜欢说胡话,你们别介意┅┅” 弹间宙仍狐疑地打量着片山,最后终于点头说:“嗯,大概是个人吧。没想到还有人能丑成这样。”随即毫不留情地嘲笑起来。 片山一脸窘相,当然更加难看了。 “那大概可以给我们加油了吧?”浅川试着问。 “已经饶了你们,还不知足?”弹间宙喝道,“快带这个鬼家伙远一点儿!长得丑不是他的错,可不该到处恶心人!” 突然间空中的积云压到了一起,影影绰绰,隐约有了些许腥红的晕彩。 “怎么还下雨?”浅川惊恐地喊。 弹间宙冷冷地说:“浓度越来越淡了。不过即使这样也足够淋死你们。进来吧!雨一停马上滚蛋!” 浅川气冲冲地走进去,倒是片山不住道谢,其实他只想说两次谢谢,但架不住惯性太大说了近十个,阿雪误以为他太客气了,也客气地说:“这是应该的,人与人之间要互相帮助,说起来我还得替弟弟的粗鲁向你们道歉呢。” 黑红色的雨倾盆而下,窗玻璃被击得砰然作响,有的地方竟然凹进去。闪电的剑锋似乎要从这里插入。 “这里储了不少油,万一烧起来就麻烦了。”弹间宙起身取出把钥匙,打开一间储藏室似的门,里面竟是个嘴里塞着破碎布团,捆得像个粽子一般的胖老头。“这是这个月挣的钱,我们拿应得的部分,”弹间宙分出一沓扔给他,“剩余的给你。我可记住你的长相了,报警的话,小心你全家!” 浅川一凛,叫道:“我就知道你们是歹徒!” 片山不由瞄瞄阿雪,说:“你┅┅也,也是?” 阿雪感到脸上一红,把头偏向别处。 “雨一停我们就都离开,你们也别乱说。”弹间宙把枪口对准浅川,“听见了吗?” 浅川不屑地说:“你这档子破事还值得我们说?” 弹间宙不知道他们曾经历重大变故,见浅川面对枪口并不十分惊惶,疑心又起,喝道:“你到底是谁?”又转向阿雪喊道:“你过来!他们有问题!” “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神经过敏?”浅川苦笑着说,“我们还能把你怎么样?” 弹间宙问片山:“丑八怪!你叫什么名字?” “片┅┅片山┅┅满。” “哪里人?” “东京银座!”浅川替他答道。 “没问你!”弹间宙走过去,枪口把浅川脸腮的肉压了进去。 “我和他是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的,他的事我全知道。他讲话有些困难。你不要为难他!” 弹间宙情绪波动很大,似乎稍微消了些气,把枪撤下,问道:“要吃些什么?” 浅川摇头:“用不着。” 谁都不曾注意到,房檐有些漏水,血滴般的红液从顶部淌流而下,正好落在被捆着的站长脸上,胖老头大叫一声,那东西已经溶入肌肤了。 “你喊什么!”弹间宙舞着枪叫道,“你想出去洗个澡么?” 站长像受伤的野兽般狂嗥了一声,只听“扑哧扑哧”几声响,身上的粗麻绳撑开了,全身似乎正在灼烧,冒着香浓的烟气。 “房子好象漏水。”浅川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嗯,漏水┅┅”弹间宙“砰”地开了一枪,正击中胸口。 浅川想去夺枪,“你为什么打他要害?”但很快停住了,那站长并没有停下脚步,越走越近,而身材也愈发显得高大起来,面部已经不呈人形,胸部竟也裂开了,剧烈颤动的内脏暴露无遗,全身骨骼噼叭暴响,青色的筋脉和红色的血管都能看得清清楚楚,肌肉不停地大幅度蠕动,简直像全身爬满了大大小小的鼻涕虫。嘴时发出低沉的嘶吼,顺着雨声远远地传送出去。 弹间宙侧身跳过,抓起门后的背包,拉开后拿出一杆大口径的猎枪,“轰”地放了一枪,那怪人连左肩带头部都炸得筋肉乱飞,但还是制止不住移动的步伐。 弹间宙面色越来越难看,砰砰地放着枪,杀伤力极强的霰弹把那怪人的四肢都炸断了,这才停止了活动,可内脏仍在强有力的搏动着。 弹间宙扔掉没弹了的枪,长吁一口气,“差点儿就没命了。” 浅川和片山看着这惊世骇俗的一幕,久久不能言语。半晌,片山打破沉寂说:“雨好象小了,咱们收拾一下快离开吧。” “不能出去!这里什么时候论到你┅┅”弹间宙一怔,随即暴怒道:“好哇!你们两个骗子,真是强盗遇上贼爷爷,差点栽了!你说话现在倒流利了?” 阿雪固然吃惊,浅川更是不敢相信,片山和他交往这么久,按其智商之低,强装结巴是装不来的。 片山比他们谁都害怕,摇摇头说:“我┅┅我现在怎么┅┅” 弹间宙毫不留情地举枪命令道:“你张开嘴!” “张开嘴干什么?”片山不解,但习惯了被人命令,于是张开了嘴,这里浅川、弹间宙和阿雪都惊呆了,片山嘴里上下四颗锯齿般的尖牙,与此同时片山的眼也变绿了,仿佛蛇的眼睛。这一切决不是虚幻,因为在闪电白昼般的照耀下,谁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弹间宙叫骂着就要开枪:“就知道你不是人!” 浅川喊道:“别杀他!” 这时门被撞开了,近十几个被红雨侵蚀了的丧尸缓缓走进来,弹间宙的枪口被迫改了方向,但根本不能打退这样一群毫无疼感的行尸走肉。房子在红雨和尸体的合攻下,摇摇欲塌。 也正与此同时,片山突然大声嘶吼,声音几乎将身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炸裂开来,背也似乎越来越驼,一股肉在拼命隆起,浅川这才想起这些日子片山的驼背好象的确越来越严重了,但他当时并没有想这么多。 肉全部涌出,将衣服撑破,展成带着体浆的两只巨翼。片山的头顶也有肉隆起,却是两根黝黑锋锐的尖角。耳朵变得又尖又长,裤子后面,一条鳄鱼般的尾巴四下乱摆,像极了古代欧洲传说中的飞龙。 片山再度大吼起来,弹间宙示意阿雪,一起阻住耳朵,浅川也跟着模仿,而如潮水般涌入的怪人们似乎承受不了这股刺激,脑骨纷纷炸裂,响声阵阵,惨像不可言状。 片山忽地尽数张开两张臣翼,几乎有六米多长,像活物般揽过浅川,弹间宙和阿雪,脚一蹬,身体就像火箭一般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力,将房屋彻底震塌。 浅川挣扎地睁开眼,雷鸣电闪,狂风暴雨之中,伴着撕裂黑夜肉体的白色闪光,一只巨龙般的身形在空中不断攀升。 三个人渐渐感到呼吸有些困难,最后几乎透不过气来,片山已经到了云端,雨再也淋不着了,片山向远处飞去,再度降下,已经来到另一座陌生的城市,这里没有雨。 安全落地的片山奇迹般迅速恢复了原状,趴到地上呼呼地喘气。 “你没事吧?”浅川紧张地扶住他。 “他不过是第一次基因突变,不太习惯而已。”弹间宙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不管怎么说,得谢谢你们的命。”阿雪恳切地说。 “不用。你们不也收留我们避雨吗?大家扯平了。”浅川刚要扶片山离开,弹间宙的枪却已对准他。 “你又要干什么?”浅川有些愤怒,淡淡地问:“你以为枪能解决所有问题么?” “你误解了。”弹间宙和气地说,“我不能任由你们离开,那个丑东西还没有遇到同类,暂时不会对我们的生命造成威胁,从刚才的行为还能看出来他隐约保留了点儿人类的良知。” “他到底是谁,难道你知道?”浅川的疑问像珊瑚虫的尸体一代一代地堆积,终于浮出水面。 “这我不能告诉你,但好在偶然间获得这样的力量,要好好为我们所用。”弹间宙收起枪,“跟我们走吧,不会令你们失望的。” 瘟 疫 中国东汉末年有记载:“或合门而殪,或半族而丧”,说的就是历代的大型瘟疫。南宋朱翌云:“汇有病疫之象,往往至亲皆绝迹不敢回疾,恐相染也,药饵饮食无人主张,往往不得活。” 公元542年,罗马帝国皇帝贾斯廷纳野心勃勃地占领了西西里和部分的西班牙。这时邪恶之源黑死病爆发了,它从埃及开始出发,在拜占庭首都君士坦丁堡疯狂地传播开来,向西扩散到欧洲。在它达到巅峰时,每天有一万人死去。直到公元590年左右它还不时地发作,三四年一次间歇性地卷土重来。公元610年它蔓延到了中国,在这之前的十年中,有人估计它已使一半的欧洲人丧生。而公元14世纪,“黑色死亡”又毁灭了欧洲三分之一人口。 这是神的惩罚,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这样描写公元前430年毁灭雅典的那场瘟疫:“至于神,似乎都是同样的东西。无论人是否崇拜他们,当你看到好人和坏人都不分青红皂白地死去。” 导致罗马帝国衰亡的罪魁祸首是天花,在公元165年袭击了这座城市,城中两百万余居民,平均每天有2000人死去,在以后的14年间它席卷了整个罗马帝国,欧洲死亡了四百万到七百万人。 13世纪40年代末期,瘟疫再度光临欧洲,到1351年消退之时,有三千万欧洲人死亡,伦敦的居民损失了三万五千人,莫斯科南部的斯摩棱斯克,仅存了五人。 14世纪荷兰教徒鞭苔自己以求赎罪,他们相信是自己的罪孽给人类带来了瘟疫。 15世纪梅毒的出现,被视为天罚的标志。此后的意大利也饱受黑死病的煎熬,人类普遍喜欢掩耳盗铃,公元1630年米兰西北的一个小城,有位医师宣布发现黑死病病例,遭受到所谓群众共同的制裁——给活活打死了。 16世纪亚洲向欧洲的贸易带来了随着丝绸香料一起的新疾病。而地理大发现之后,西班牙等殖民帝国将欧洲的天花带到了美洲,毫无免疫力的印弟安人大批死亡。 启示录中描述的四骑士:战争、饥荒、死亡与瘟疫,而其中的瘟疫则永远是人类乃至所有生灵最最可怕的敌人。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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