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苍劫演义SKY DISASTER |
| 作者:徐东伟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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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04-12-12 11:58: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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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灵异时代
神尾薰仍旧日复一日地过着她那一成不变的校园生活。一堂最普通不过的数学课,她依然听讲,记着笔记。 神尾的心脏有些不好,所以对稍重的连续响声非常敏感,而且憎恶。枯躁无味的课题令她不得不分神,去想一些连自己也搞不清的离奇事情。而几次沉湎于乱想中,都被数学老师“咚咚”的敲击声打断。这个老师最拿手的就是用粉笔猛击黑板,打得黑板一片凹洞,台下实在受不了,而老师愈打愈亢奋,最终演变成几近疯狂的轰轰撞击。共产党员的志向是要把牢底坐穿,而教师的抱负则是要把黑板击穿。 正当数学老师狂性大发歇斯底里地砸着黑板时,一根白色的条状物倏地插进黑板本已不堪一击的凹处。即使这样,那条状物──一把尺子的残片,也该跌落下来,可它却非常稳固地插在上面。这在神尾看来合情合理而又太不可思议,因为她看到了一团冒着泡的红色粘稠液体,急速而剧烈地蠕动,然而这断尺已把它像钉苹果一样牢牢钉住。那东西像是惨叫一般动了一下,几乎就要四下飞溅,可它却奇迹般地违反万有引力定律,冒出一股阴森的白气。一阵“丝丝”声过后,渗入墙根,白气缓缓变红了,随风消散。 神尾禁不住要惊叫起来,但本能使她及时捂住嘴,硬生生地吞下去,把头埋进桌上摞成山的书堆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听到一声惊惶失措的尖叫。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稍稍抬头,看到同学们一个个并没有什么惊讶,有的还幸灾乐祸。学习好的同学如伊势事不关己,连眼皮也不动一下,兀自做题。 她再仔细一点儿,顺着大多数人的目光向角落看──正是丁戈!数学老师和其他人一样,似乎只看到了丁戈扔尺子,于是凶恶地走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吼道:“你反了天了!平时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事就算了,我只当你没家教,现在你胆子更大啦,这是什么意思?” 丁戈似乎是在考虑怎么回答,过了几秒,说道:“你不是喜欢敲黑板么?这样不是更过瘾?” 老师大怒:“这就是你的解释?” 鹈饲见他屡教不改,也是大伤脑筋。只有神尾心里明白,他真正的目的是打死墙上那滩红色的怪东西。 老师怒不可遏地一指门外:“你给我滚到教导处,听候处分!” 丁戈站起来大大剌剌地向门口走去,神尾心里实在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可就在这时,丁戈忽然一回头向班里所有人扫视了一遍,目光如炬,隐含雷电。只是一瞬间,他似乎发现了神尾那与众不同的慌乱目光,带着极度的恐惧。他脚下顿住,嘴角翘了翘,似笑非笑,但很快走出去了。 神尾给他那一眼吓得够呛,整个一下午没心情听课,当晚也噩梦不断。下午贴出了布告,丁戈被予以留校察看处分。要不是鹈饲父亲的一再帮助,丁戈早就被撵走了。整整两天,神尾怀着深深的负罪感徘徊在教导处门口,她真想去告诉学校领导真实情况,可只要是个人就不会相信。她又很害怕,当时那团红东西距她不到三四米,只要一落,说不定就会溅到自己身上。她总是心跳加速,加上本来就有心脏病,当晚药量加大了。 又过了一天,下课时一位同学递给她一张纸条,并说:“这是有人让我交给你的。” 神尾打开纸条,上面写着:“五楼见面,有急事。”神尾虽然自卫意识很强,可好奇心同样也不小,就犹疑着上了楼。在五楼转悠了一会儿,顺便向天台望了一眼,只觉得一阵风把她推上几步,门就关闭了。 神尾一阵惊慌,看到了一片空白的顶层,与天连了起来。一个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她。神尾吓了一大跳,颤抖着问:“丁……丁戈同学,你怎么……在这儿?” 丁戈答道:“因为这儿没人。” “你,是你叫我上来的?”神尾吃惊地问道:“你该不会是想自杀向学校报复吧?” “你都看见了?” “看见什么?”神尾紧张起来,“我什么也没看见!” 丁戈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继续说:“你真让我多少吃了一惊,居然能看得见。日本是灵能力者最多的地域,可没想到你竟能看见这个。你到底是谁?” 神尾不知该怎么回答:“我,我就是神尾啊。” “你的父母是谁?” “他们也是普通人,”神尾补充道,“也是好人。” 丁戈不耐烦地驳斥道:“行了,哪有好人!总之你看见了是吧?” “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神尾捂着耳朵叫道,“我也不想看见的!真可怕极了!” “你用不着那么大声。看来你比别人的眼力好一点儿,仅此而已。好吧神尾同学,不该看到的东西你看到了,这在电影情节里将会怎样?” “你要杀我?”女孩大惊失色,向后退了一步。 丁戈揉揉鼻子说:“挺聪明个人哪。别拿这些反问来拖延时间。” “我,我也不是故意要看见的……我怎么……我哪能想到世上还有那种东西存在?” “你后悔了?”丁戈叹了口气说:“好啦,我们毕竟同学一场,我见你这两天坐立不安,一直在教室门口徘徊,看样子还想帮帮我。就冲这些,可以对你破一破例,你选择吧。” “选择?……选择什么?” “第一是自己跳楼,像本月初奥村贵子跳楼自杀一样。” 神尾如受雷殛,全身汗毛直竖:“你……是你干的?是你……” 丁戈木然地说:“如果你怕死的话,还有另一个法子。”他拾起身旁几块摞在一起的水泥砖,“用这玩意儿,往你后脑勺这么一拍,保证就把这两天的记忆全清除了。可能有点儿误差,连带这一年的记忆都没了,说不定还会留下点后遗症。不过不要紧你放心好了,我下手很有数,况且这又不是头一次,你不会感到很痛,拍一下就什么都结束了。” 神尾只想向后逃,丁戈却倏地掠到她跟前,仿佛随风飘过的一张纸,又快又轻。 “别指望跑。”丁戈从身上掏出一粒药,“不想用砖,这种药也是一样的效果,不过不是清除记忆,是让你发疯。” 女孩哭着说:“只有这两种选择?” 丁戈微笑着说:“我烦了啊!你到底选不选?” 神尾拿过药,与丁戈四目相对。猛地,她用力一抛,将那药扔下楼。 丁戈笑容尽敛:“选好了?是自杀?真奇怪,你怎么会选死呢?不后悔?” “我不后悔。是你让我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东西,尽管有些害怕……但是,我想我很幸运看到了。我不愿抹去已成为事实的记忆,哪怕它是……我更渴望知道这其中的奥秘,也不枉活这一生。我不要过碌碌无为的生活!”这时她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声说:“所以!所以我请求,你先告诉我一切,然后我会满意地去死,那样才死而无撼。” 丁戈第一次愕然,好一会儿才说:“真不错。怪不得眼力这么好,果然有些与众不同。看样子你也不像个会泄密的人。罢了,反正……” “我保证不对任何人吐露那天看到的事,况且说出来于人于已都没什么好处。” 丁戈点点头说:“这样很好。那我就不杀你,也不抹去你的记忆。不过要我告诉你一切,那是妄想。你好自为之,以后也不要妨碍我。” 神尾怯怯地问:“奥村学姐……真是你杀的?” “我杀的不是她,我也没杀她,不过她因此而死了。只是这样。嘿嘿,哈哈哈哈!”丁戈已经下了楼,可神尾的眼前却一直是丁戈极度诡异的笑容,耳边是刺耳甚至凄厉的阴森笑声,吓得周身大幅度颤抖,久久不能言语。 这一节是生物课,正常来讲生物课高二才开设,但由于上头催得紧,学校不得不提前开课,否则进度会受到影响。因为生物课本还没发下来,只得先讲几个实验课题。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的任务是解剖这条活鲫鱼。”生物老师抓起刀,“鲫鱼解剖大家在初中大概也做过,我就不详加说明了,大家仔细看看过程,然后自己也照做一遍。” 刀切了下去…… 弄得两手污血的生物老师脸上显出了满意之情。男生们纷纷跃跃欲试,除了桐绘以外的女生,没有一个敢动手,她们的表情在表明自己将来会生孩子。桐绘更像是在杀人,平静的切割中带着三分狠辣,眼神狂热,这些也只有片山一人看到了。 另一个比桐绘更恐怖的丁戈,偷偷掏出私携入校的菜刀和铁锅,在角落里悄悄烹饪起来。 “老师,”肥超举手问道,“您最大的愿望只是解剖鲫鱼吗?” 老师自以为幽默地说:“当然不,我多么想解剖人哪!你长这么胖,就解剖你吧!……” 大家笑起来。一句夸张的话只要没成为现实,总是让人感到可笑的。 回到宿舍,神尾倚在床头的被子上,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天哪,外面下起雨来啦!”胖子富野蹦进来,用手巾擦了擦头发,“一片红色,雨点又硬又大,疼死我了!” 神尾对富野一向夸张的说话方式早已习惯,不耐烦地说:“好好,知道了!熄灯吧。” 舍长早濑奈津美闭上开关,钻回到被窝里继续听英语磁带。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大家基本上都睡熟了。门外的雨更大了。但有一种不像是雨声却混杂在雨声中的音响,倒更像人在惨叫。神尾不意识地爬起来仔细听了听,却又听不出什么了。她刚要睡下,却发现门把手似乎在颤动。 窗口伴着雨滴,陡然间多了一只手,五指叉开,仿佛正要捕食的蜘蛛或章鱼,神尾吓得一头扎进被窝里。 门外有东西在撞击,越来越剧烈。富野一下子坐起来,大声喊:“谁?”一向臭美的她总是疑神疑鬼怕有心怀不轨的男人趁她入睡时污辱她,但大家都相信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自取其辱。富野骤然瞥见门下多了一双赤裸的脚,于是也吓得尖叫不已。 四名女生叫得不亦惨乎。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压倒性更为凄狂的喊声,接着就融入有增无减的哗哗雨声中,再也听不到了。 四人面面相觑,紧紧地抱着毛巾被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一下。 清晨,门外再度传来撞击声。 “谁?”神尾壮着胆子问。 “还不快起床,六点整了!”宿舍管理员吼道。 神尾连饭也没有吃,匆匆地赶往教室找寻丁戈。 等到七点半左右,早自习下了,教室里只有一个座位空着,是肥超的。 丁戈在呼呼大睡。在他的个人生活里没有时间的概念。他并不像其他学生那样对周末有太大的渴求,因为不管周末还是平日,他的睡眠时间都是相同的。 鹈饲见他不醒,只好一个人孤伶伶去厕所。他走着走着,猛一抬头遇见了菊代,他连忙把头低下,想擦肩擦过。谁知菊代今天收到水野送的一束巨型植物,心情大好,先向他开口:“早上好”。 “嗯。”鹈饲也向她点头。 菊代并不会因为鹈饲跟丁戈在一起而恨屋及乌,因为她知道吃饱了的鬣狗也会和羚羊走在一起。 (旁白:丁戈:“什么什么?我是鬣狗?”) “等等,”鹈饲叫住菊代,“请问,你……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下个月24日。”菊代说完又后悔了,“用不着给我买礼物,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那……你有要紧事吗?” “是呀,我要去器材室拿粉笔和新书。” “一个人能行吗?我也去拿吧。”鹈饲献殷勤地说。 “好吧,你愿帮忙那再好不过了。”菊代这样做并非看好鹈饲,而是眼前如果有一匹骆驼就更好了。 两个人来到器材室,菊代找钥匙却没找到,焦急地说:“坏啦,钥匙放哪儿啦?” “不用钥匙也能开门。”鹈饲从兜里掏出一根细铁丝,在门把手里来回搅动着,“啪”一声,门开了。 “你怎么会……”菊代惊奇于这么老实且富有的了孩子也精通这下三滥的手段,“你以前做过小偷吗?” “丁戈教的。”鹈饲得意地回答,“不过一般人也学不会。” “又是这个丁戈,他没有好玩意儿。”菊代暗暗地想,不过这样倒帮了她的大忙,两个人进屋去打开灯。 “粉笔放在哪儿呢?”鹈饲只看见桌子上一捆捆的新书。 “在大柜里吧?”菊代猜测着,她伸手把大柜打开。 令人极度惊悚的场面展现出来。大柜里竟装着一具直立的尸体,一双凸得厉害的眼球死死地盯着菊代,若没有面条似的筋拉住,恐怕早就飞出来了。肚皮给剖开,里面不用说是平日里不容易看到的器官,令二人大饱眼福。不知哪里失了平衡,一截大肠掉出来。菊代尖叫着连忙逃开,尸体慢慢倒在地上。 鹈饲没有喊,他的胆量已经使他失去喊的能力。不过好在他比较机灵,伸手捂住菊代的嘴示意她别讲话,等她镇定下来才松开。 死者正是肥超。 “我们……怎么办?”菊代带着哭腔问。 “我们看到了死人……说不定凶手就在学校,要是他知道我们发现了秘密,肯定会杀了我们灭口……”鹈饲战战兢兢地说,“我们马上离开,要装作若无其事,什么也没发生过,然后去报警……” 两人打开门慢慢地走出去,颤抖的手摇晃着两捆新书和粉笔盒,再把门小心锁好。 “去报告老师吧……”菊代无法抑制住颤栗。 “凶手指不定就是哪个老师呢……现在谁也不能相信,我得去告诉丁戈。” “他?他成天除了吃和睡还会干什么?”菊代说,“没准就是他干的。” “你刚才还说他只会吃和睡。他虽然古怪了一点儿,可人品不错。” “是你叫我不要相信任何人的。” “他可以例外。”正说着,两人迎面看到了教数学的“共产党员”。 两人同时萌生了同样的想法。 “你们两个……这是怎么啦?失魂落魄的。”数学老师奇怪地问,天知道他是不是在演戏。 “我们……”鹈饲的舌头打了死结,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是拿新书啊。”数学老师挥挥手说,“那还不快送去,马上就要上课了,就剩你们俩了!” 两人齐声喊道:“是,老师!”然后忙不迭地逃开了。 回到教室,水野见菊代脸色发青,忙关心地问怎么回事,菊代只是信口敷衍了几句,没再多说。 下午一点钟左右,出租车停在水阁茶楼,丁戈匆匆扔给司机一张钱:“不用找了!”司机在后面愤怒地嚷道:“喂!不够啊!” 丁戈看到了水野,走过去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水野冷冷地凝视对方一阵,缓缓地开了口:“约我出来,有什么事吗?” “谈谈菊代的问题。”丁戈开门见山地说。 “她有什么问题?” “你正在和她谈恋爱吧?你喜欢她?” “你不过是她的房客,问这个干什么?”水野正色说,“好吧我没必要隐瞒你,我非常非常爱她。” 丁戈扬扬眉毛:“她对你怎么样?” “也很好。我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的。” “鹈饲也很喜欢她。你的知道?” “你如果想替他作说客,应该去找盈子,而不是我。” “找你不更直接吗?”丁戈毫不掩饰地说,“你主动退出不就得了。” 水野再度陷入沉默,腮上的肌肉牵动几下,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听话。”丁戈凑前一些,嘴里的气已经能喷到对方脸上。 “你在恐吓我?” “这叫恐吓?你是不是没见过恐吓?大惊小怪。”丁戈歪歪斜斜地说,“总之你离开这里,别靠近菊代,还有其他任何人。” 水野眼眨也不眨:“为什么?” “用说这么明白么?”丁戈说,“北海道山溪三年前九月中旬的校园凶杀案,凶手杀害了九名学生四名教师,然后不知所踪。” “是,包括我的弟弟忠诚。”水野的眼里射出仇恨的光。 “听说是跟邪教分子有关?” “对,就是‘众神之戒’这班畜生……”水野立即稳住情绪,恢复冷酷的表情,问:“你怎么这么清楚?这案件被当地政府押下了,没几个人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背景?” 丁戈指指身后的壁画:“您看不见哪?尼亚加拉大瀑布。” 丁戈摇晃着走下茶楼,朝学校方向走去,迎面看到了菊代和鹈饲。 “什么?肥超……”鹈饲忙按住丁戈的漏斗嘴,“你不想活啦?小点儿声!” “那么……”丁戈停了下来,蹲下拨起一株草,问:“你们觉得这是谁干的?” “我知道就不用告诉你了。” “报警了没有?”丁戈忽然问他。 “对呀!我还忘了!这就去!”鹈饲被拉了回来。 “千万别报警,都知道的话……就真的完了。”丁戈有些话不能讲得太明白。 菊代无意间忽然瞥到了茶楼上面如死灰的水野,疑惑地问:“你们两个在一块干什么?” 丁戈说:“就干你们两个在一块干的事。” “我们没干什么!”菊代的脸红得要喷出火来。 “照啊,我们也没干什么。好啦,我想去看看尸体,首先弄清他是怎么死的。” 丁戈来到器材室前,确定了周围没人之后才用菊代的钥匙打开门,刚转头,发现黑暗中有一双眼睛在瞪着他。 丁戈吓了一大跳,但他只是吃惊,丝毫不存在害怕的成份。他伸手把灯打开。 那人是日藉华人体育老师胡佩佩。 “老师,早上好。”丁戈有礼貌地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今天早上刚进来,门就不知被谁锁住了,我怎么喊也不开……” “你是挺倒霉的,”丁戈四下瞅瞅,“那么说,你就一直呆在这儿……有四个钟头了?” “是呀。” “没到处看看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这里我熟悉得很,能有什么好玩的?” “是吗?”丁戈走到大柜前,“里面有个挺好玩的东西。也就是说,你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啰?” “当然啦,是粉笔。” 丁戈顺手打开门,里面果然整齐地摆着一排粉笔。 “我们出去吧。” “等等。”丁戈拦住他,“你真是今天早上被锁在这儿,然后一直关到现在?” “这还有假吗?” 丁戈觉得很不舒服,他说:“老师,你知不知道有一首歌叫做‘你的眼神背叛了你的心’?” “你在……说什么?” “如果真是意图不想让你知道秘密,那早就把你干掉了,还会让你在这儿活四个钟头?我看是你自己锁的吧?教教我怎么才能把门反锁?” “你……”胡佩佩的脸快要扭曲成曲奇饼了,他忽然抱住头歇斯底里地喊道:“好吧……我看见了……死尸!太可怕了!我怕别人误以为是我杀了人……今天早上这儿就我一个……我怕凶手会趁机诬陷我……我该怎么办……” 丁戈他说:“OK,OK,行了,行了,住口!” 胡佩佩仍像摇拨浪鼓般,几乎要把头晃下来,语无论次地呼天抢地,好像要把全世界的人都召来。 丁戈抓起他的衣领,来回抽了四个大耳括子,边抽边安慰道:“住口,住口,住口!住口!” 丁戈转身打量了大柜半天:“重要的你没讲出来,尸体哪去了?” “我刚要逃,后脑勺就挨了一棒,然后就昏过去了……过一会儿醒过来,发现自己被锁在里面,而这个时候尸体已经不见了。” “凶手怎么不杀了你再走?而只是打晕你?” “这一棍这么重,你瞧我的头都肿了。他一定以为我被打死了。我真是幸运。” 丁戈说:“我不是昨天才出生的,请允许我来拆穿你。既然他以为你死了,那么在他看来这间屋子里就有两具尸体了,那你又怎么解释他只带走肥超的尸体?嗯?嗯?” “你……”胡佩佩像是刚生吃下大闸蟹,“好好,太好了!你可真够厉害,我本来不想弄死你,你却硬要送上门来……” 丁戈笑着说:“怎么,要杀人灭口了?我也是中国人,这样做多伤同胞感情呀。” 胡佩佩蓦地发出一声怪吼,腾地举起大柜向丁戈掷去。丁戈多多少少吃了一惊,因为即使他是体育老师甚至是一头牛,也没力气举起这么重的东西,更何况抛出。 丁戈轻轻一闪,大柜扔出门外。 胡佩佩又嚎叫着冲上来。 丁戈恳求说:“听我说,我实在不想断了你这唯一的线索……” 失去理智的胡佩佩已经扼住了丁戈的咽喉。 丁戈没有办法了,他这才伸手反扼住胡佩佩的咽喉,向后稍稍一扭,胡佩佩的脖子立时就断了,他的嘴里流出暗红色的浆液。 丁戈瞧了瞧四周,没有人看见,一脚把死胡佩佩踹进屋子的角落里。 浅川云泽又惊又怕,双手捂住耳朵,父母像着了魔一般狂跳乱叫,疯疯颤颤地比划,最近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已经无法抑制。 他跑到自己的房间,关紧了门,拿出电话本挨个号码查找。一天之内他打过八九个电话,向最要好的朋友们诉苦,可他们比他还奇怪,说这很正常啊,又说他们的父母也这样,现在就兴这个。没法子,他拨了一个在国外念书的朋友电话,很久对方才回复。 “喂,我是浅川,好久没联系了。” “是啊,我最近很忙,一直没空给你打电话,唉,你也知道吧,这神功越往后就越难练……” 浅川不等他说完,“咣”地扣上电话,又惊又怒,心中泛起一丝隐约的绝望。‘众神之戒’仿佛精神恶魔,几乎控制了周围所有的人,说不定用不了多久它就会成为世界的新科学、新秩序。整个地球将会变成魔域。 电话铃骤然响起,浅川的心脏破膛而出。他接过没好气地问:“谁呀?练到哪一层了?” “浅……浅川,是,是我,是……” “片山?”浅川一听怒气迭生,“你打电话来幸灾乐祸吗?我的父母和朋友全给你害疯了!” “我……父母……也,也,也一样,样!”片山的急躁加口吃揉合成一种咆哮。 “你这个丑八怪丧门星,都是你害的!”浅川骂了一阵儿,听到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也不想多说:“你有什么事?” “我们……们逃吧,逃……” “我本来就是在逃学。” “不,……不是,是逃……逃离……这个城,城市,瘟疫……疯子,子,……末日……” 片山改变了说话方式,只讲重点,浅川听懂了十有八九,想了一会儿说:“到外都是这样的人,我刚才还跟国外的朋友联系,就连国外也是这样!不能往哪儿逃?” “我们……隐藏……也装,装疯……去山林……” 浅川大致听懂了,又思忖了一会儿,迟疑地问:“你不会是想害我吧?……不过,你舍得你的父母吗?” 浅川不了解片山的成长历程,不知道片山和父母之间的感情如何,而片山又不擅说谎,便脱口而出:“舍得。” 浅川不假思索地骂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吧,不是放不下心……,但离开一段日子还是可以的,反正我父母也不会出大问题。那我们在哪儿见面?” “石……石头……,石……” “石头桥!”浅川替他说。 “石……石头,石头桥,石头桥就,就……” 浅川急道:“石头桥就怎么啦?喂!快说呀!” “石头桥就石头桥!” “我操你妈!”浅川叫道,“说定了,这事别让其他人知道。就……下午两点见面吧。再见!” 浅川刚放下电话,猛然发现眼前站着父母,直挺挺地像两根筷子,大概是同一种疯狂的眼神,加上夫妻相,两人在那一刹那间竟出奇地相像,浅川不由得从心底深处浮起一层阴寒彻骨的悚惧,他不自然地转身,问:“爸,妈,干什么?……吓我一跳……” 父亲冷冷地问:“你在给谁打电话?” “给我的一个同学。……怎么了?” “说些什么?” “没什么,学习上的事……”浅川越说越气短。 父母骤然同时提起手,两人都拿着一把开了刃的菜刀,动作之整齐无可指摘。这一举动诡异之极,浅川在那一刻全身的血液几乎都凝固了。 母亲说:“你骗我们。”忽然抬高了声音,巫婆般嘶叫道:“你骗我们──!” 父亲举刀便砍,浅川大叫着闪过,由于用力过猛,深深地嵌入了桌子的纹理中,一时拔不出来。 父亲发出的声音仿佛是在用舌头搅痰:“怎么可以……骗父母?骗父母的孩子是坏孩子。” 母亲磔磔怪笑着:“坏孩子去死,去死好了……教主保佑我们再生一个。” 浅川的恐惧程度已经使回归现实,他迅速跑到门口,母亲从身后抱住他。他奋力挣脱。他已经是个成人,力气自然比母亲大得多,这一用力,母亲重重摔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浅川不由得痛惜,蹲下身去扶母亲。母亲没有抗拒,任由他扶起,刚刚站定,左手的刀又猛劈过来。 浅川向来以迷恋电脑游戏而闻名全校,受到很多成人和所谓好学生的鄙视,说他是颓废的青年,垮掉的一代。可长年的游戏经验却救了他的命,电脑游戏中瞬息万变的格斗技巧和险象迭生的离奇情节无不烂熟于胸,所以母亲出这一刀的料想他早已飞快地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本来以为不可能 发生,但见母亲真的向新生儿子下手,不禁又痛心又悲哀,好在提前有了防范,这一刀仅仅擦了个边,但浅川的左上臂也划了条长长但不算深的口子。浅川本能地又一推,这回也不管结果如何,用尽最大的力气发足狂奔。 一路上他思绪万千。想到平日大人们仗着世界是他们控制着的,而且掌握着大多数的科学文化知识,用权力压制孩子,迫使他们走上自己设置的所谓的正规。但当邪教思想引爆人类灵魂中最卑鄙龌龊的部分时,大人们的欲望迅速膨胀,所拥有的真理和知识全部抛到天外。反倒只有心地清灵纯洁的未成年人还没失去本性。而值得辛辣讽刺的是,片山这个本地家喻户晓的傻瓜,却在这种非常时刻成了正常人,依旧保持清醒。可以这样讲,当世界突然产生剧变时,真理像垃圾一样被扔给了傻瓜。 片山也正向石头桥那边跑去,他一向傻头傻脑,讲话也不怎么灵便,因此父母都不怎么注意他,这些优势倒有利于使他轻易逃脱出来。 马上就要到桥下的小巷时,一个熟悉的身影闪出来。片山凝神一瞧,竟是桐绘,她容貌依旧娇艳可人,但经历过这么多风浪,片山对她又爱又怕,一遇到她,诸多滋味涌上喉头。他转了个方向,打算离开。 桐绘笑着拦住他:“去哪儿呢阿满?” 片山终究是抵不过心里那份深藏已久的情感,转身嗫嚅着说:“我……我要……走……” 桐绘不解地问:“这是干什么?这里不好吗?” “不,不好。” “我呢?我也不好吗?” 片山面色一红,更觉得她美艳不可物,不敢回答。 桐绘笑得花枝乱颤:“你心里那些坏念头别以为我不知道!”说着又严肃起来:“片山,我知道自己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我心里也很内疚啊。我郑重向你道歉。” 片山忙摇头说:“不,不,不用!” “既然你接受我的道歉,就留下来吧。片山……难道……你不喜欢我吗?” 片山终于犹豫了。 桐绘为了增强效果,声音更加轻柔甜蜜:“阿满,别走啦,我们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说着她解开了上衣的纽扣。 片山看得痴了。 桐绘夸张地将上衣轻轻一抛,上身就赤裸地展现在片山眼前。桐绘的身材充满了弹性,曲线丰腴柔和,雪嫩细腻的肌肤透着少女特有的水果味芳香,荡人心魄。 片山本来对桐绘充满了敬重的爱,决无半点褒渎之意,桐绘这一招反而是弄巧成拙,倒是把片山给激醒了,否则要是继续以语言相诱,凭着片山对她执着深沉的爱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抭拒的。 片山倒退一步才站稳,心中充满了鄙夷与厌恶,指着桐绘大声喊道:“你……你骗人!骗我!骗子!” 桐绘的笑容僵裂,在空气中破碎开来,右手往口袋里一探,白芒闪出,一把水果刀刺向片山。 片山明知她对自己不利,并且真会杀了自己,但还是不妒忌心反击伤害她,只得逃走。虽然他是个男孩,体质却是出了名的不好。而桐绘德智体全面发展,这时候派上用场了,才三分钟就追得片山大汗淋漓,差点儿跑断了气。桐绘目露凶光,挥刀砍来。 片山习惯性地闭上眼,这是他从小到大挨打前长期养成的必然动作,不过这次却是为了方便省事,免得死不瞑目。他知道这一闭,就未必再睁得开了。 桐绘刚要下刀,却惶恐地顿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木偶似地挪后几步,随后眼、鼻孔、嘴里却淌出殷红的血来。 片山忍着痛,抬起头,看到了很远处站着的丁戈。 即使看不清他的面孔,也难以承受他那燃烧着的瞳孔。 等到晚间八点钟前后,学校的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离校,等到九点钟左右,学校就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了。 有两个身影出现在昏暗的角路上,手里拖着一只大麻袋。他们来到器材室前,用钥匙打开门,可刚进去就看到胡佩佩这具鲜尸,奇怪的是他像是被人为地摆出了一种只有小孩子才能想出的幼稚可笑的奇特造型。 “他死了。”一个人伸出手指试了试他的鼻息,但连最微弱的呼吸也感觉不到。 “怎么死的?”另一个人也只是平淡的口吻,丝毫也不惊讶,仿佛是在谈论一只死猪。 “被拧断了脖子。” “学校里的人干的,老师还是学生?” “都不是。我怎么说也研究生物学多年,大概只有熊才能这么轻易地把人弄死。可这指印根本不会是熊,再说熊也不可能出现在学校。你看见了吗?脖子被五指洞穿,连劲椎骨都给捏走了形,碎了一大片。” “两位晚上好。”一束强烈的手电光射向两人,映出生物老师和地理老师的脸。 “被我猜到了,果然是你们两个。”丁戈从门外进来,顺手打开灯。 生物老师斜着眼死瞪着他:“你是谁?” 丁戈不悦地说:“岂有此理!你连我天池怪侠神剑仙猿铁掌水上飘鸠摩智都没听说过?” 地理老师认得他:“原来是你,学校还没把你开除?” 丁戈点了支烟填进嘴里:“说迠正经的吧,告诉我你们是谁?我一早就开始注意你们了。尤其是生物老师,上次说要解剖肥超,结果真给剖了!你倒守信用。说说你们俩和那个死胡萝卜有什么阴谋吧。” 两位老师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从身上抽出不知从哪儿搞到的搏击匕首,从两个方向刺过来。 丁戈早有准备,拉了一下墙上的绳子,两人纷纷中套,一下子被倒吊起来。 丁戈顺手夺下两人的匕首,在她们的倒脸前比划着:“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吧。要不然我就给你们免费纹身,入木三分,包不脱毛。” “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不例外!”生物老师显然不是泥捏的。 丁戈绝不食言,一刀劈出,生物老师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条赤道,左眼珠几乎要迸裂开来,鼻子已经分成两半,大面积的牙腔已经脱离嘴皮了。 “还不说?……哎呀?”丁戈惊讶道:“坏了,这一刀太重,没法说话了。算了,干脆……” 他再度划出,伴着有节奏的裂帛声,生物老师的脸已经变成被车碾烂的西瓜了。 地理老师被污血溅了一脸,快吓出尿了。而从她吊着的角度看很有可能会尝到自己的尿。 “你呢?”丁戈转向她。 “我说!……我说。”地理老师与平日判若两人,刚要说下去,忽然脑袋像气球一样爆开了,脑浆溅满了后墙。她的脑浆也是暗红色的粘液。 “你来月经了?”丁戈观察了一下老师的脑袋瓜,“怎么经血充进脑子里了?你这厮诈死,洒家再打!”接着他又用桌子,凳子或身边其它可以扔的物品向两个倒尸掷去,直至他觉得天色实在是太晚了。他把麻袋打开,是肥超的尸体,于是将它扔进屋陪里面的三个。 出门前,丁戈打开火机,放到嘴里,深吸一口,再呼地一吹,火顺着风竟奇迹地烧到器材室的门,然后漫延到整个房子。 丁戈的双眼映着两团烈火,古怪地笑着。 水野、鹈饲和菊代三人来到了丁戈的租房外,神尾已经先一步等在门口了。 丁戈对菊代说:“现在你被允许可以进去了。” 菊代不屑地把脸偏到一边。 门打开,里面昏暗阴晦,几道残光自窗帘的缝隙乍洩开来。一个黄木制大书柜,乱七八糟地堆着五六十本书,但从封面看去,大多是市面上找不到的。床和书柜夹着一个大实验桌,上面摆了不少用培养液养殖的怪东西,像是动物园或科技展览馆展出的怪胎或连体婴孩。其它就是一大堆化学室里从未见过的精密仪器,构造奇特。不了解状况的人会误以为这是性虐待室。 “这是你的实验室?”水野话多起来,“在这儿做什么实验?” “什么都做,把死人拿来解剖,或者从哪抓个把活人来……”丁戈高兴地问,“你对我的解剖技术感兴趣?” “我只想知道凶手是谁,一定与杀我弟弟的那伙人有关。” “凶手的木偶有3个,都已经死了,没线索了。” “你杀了?” 丁戈笑着说:“是呀,有何不妥?”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里,“你认为凶手是鬼吗?” “当然不是,世界上哪有鬼?”水野自信地说:“我想应该是会某种催眠术和傀儡术的邪教分子。” “其实就是死者自己。” “我……不明白。” “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有邪念,大小不同而已。人类统治者按自己的需要从某种程度上断开,分为好人和坏人。但随着私欲的膨胀,邪念就会无限制的扩张,使本来挺好的人失去理智去干出一些异于常规的事。杀个把人属于普通现象。臂如体育老师,他总认为别人轻视这一科目,觉得它不重要,于是由猜忌化为忿恨。再如生物老师,他的脑海深处的确擦过某种想法,其实他早就想解剖活人了。这种潜意识当初刚形成时,也许不过是句笑话,可最后,最后就会占有整个大脑,再……真的做出来。” “可是……” “你想说邪念突然萌发是不正常的是吗?” “嗯。”水野不得不另眼相看,“一定通过某种诱导。” “不过这样的话目标可就大了。要说催眠术我也会,虽然不怎么臻熟但操纵杀人也是可以的。”丁戈张开两只手,“你信吗?” 水野哑然。 “你的思想太局限化了,”丁戈探出一根食指抵了抵太阳穴,“虽然凶手肯定不是什么鬼或怨灵,但也未必一定是个人。” “是怪物?” “嗯,比方说哥斯拉。……喂,你怎么不笑?”电话骤然响起,丁戈接过,里面传来伊势的声音:“丁戈吗?快回学校上课!” 丁戈向四人望了一眼,说:“知道了。”他扣住电话,吩咐道:“你们四个马上去学校,但别回教室上课,到科技楼四层西北角的仓库里呆着。我会去找你们。鹈饲,会开门吧?” 鹈饲面呈得色:“我逐一练习过了,学校的每个门我都开得了。” 丁戈一脚踹开教室,班里顿时寂静得吓人。 丁戈一愣,把书包塞进桌洞里,只见桌面上放着几张今天的各种报纸。上面的头条新闻无一不是说学校的器材室一夜之间被火烧光,报道都列举各种专家评论共十四种原因,其中每个原因还包含着若干个小原因,比如天燥引燃,偷窃者不慎失火,有人存心报复等等不一而足,宗教界人士则认为跟耶稣和释加牟尼有关,至于广大人民群众更是众说纷纭,已经联系到了当前海外国际形势下的恐怖分子和火星人,可没人想到其中有四具尸体。 “你昨天去哪儿了?”伊势第一次发问。 “去死了。”丁戈学着他的口气。 “我猜也是,不过到底去哪儿了?”伊势说,“学校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地理、生物、体育这三科老师都恰巧不知所踪,凡是这三科都上自习。还有肥超他妈妈来大闹课堂,哭着要自杀……”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丁戈硬生生地把伊势的话掐死。 伊势顿了顿,说:“班主任跟我说,只要你一回来,就叫你去教导处报到。” 丁戈起身,左摇右晃走到教导处。刚扭开门,猛然见到几乎所有的任课老师以及班主任光明顶千叶和校长熊源,还有警察名模石松井和另一名精干的警察。 “介绍一下,”石松井说,“这是我们银座警视厅的中条警部。” “丁戈同学,”岛田开口了,“你知道把你找来是为了什么事吗?”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岛田默默地吸了一阵闷烟,又像审讯似地问:“那你知道地理、生物、体育三位老师都出了什么事吗?” “车祸?”丁戈佯装不知。 “不对。” “非典型肺炎?” “当然不是!” “梅毒?前列腺肿大?白带增多?乳房肿块?崩漏带下?阴部瘙痒?”丁戈连猜不中。 岛田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云。 丁戈试探问:“难道是艾滋?” “少装胡羊了!”中条重重一拳击在桌上,“你说!你是怎么害死了他们?” “我?害死他们?”丁戈边敷衍边回忆哪个地方出了漏洞。 “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这个!”中条厉声喝道,“这是什么,告诉我!” “打火机呀。你连打火机也不认识?” “少废话,谁的?” “我的。” “那你还有什么话说?” “呃……”丁戈把头低了下去,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又抬起头说:“有。老师我知道中学生行为规范中规定不准吸烟,我保证以后再也不……” “你别越扯越远!我们都知道那把火是你放的!这打火机是在器材室废墟上找到的,还有体育老师的哨子和生物老师的眼镜框……你居然做出这种事情……” 丁戈知道纸包不住火,索性无赖到底,嬉皮笑脸地问:“那你们打算怎么处理?一块儿上来把我弄死吗?” 石松井一闪身,堵住门口,中条右手掏出枪,左手扔给丁戈一副铐子:“自己带上吧。” 丁戈猛地一跃,蹬上窗台,七八个老师拥上来想抓住他,可他已经撞开窗子,玻璃碎片刺刃般四下飞射,伤了不少人,中条的脸上更是划了三个大血口,又惊又怒吼道:“下楼去看看,死了没有!” 丁戈像猿猴般跃出阳台,一连换了三四层楼,直到把下堕力化得差不多了,才稳步落到地面,然后一闪而逝,再也不见踪影。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挢舌不下。 “现在全校戒严了。”水野向窗外的空隙望去。 “丁戈这下可真完了。”鹈饲吓得要散架。 门外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四人心头一凛,旋即放松,因为全校只有丁戈一个扒手。 丁戈打开门,扔了铁丝笑个不停:“真刺激,子弹差点就打到我了!他们都去外面追了,谁也想不到我还敢呆在学校里面。” 水野关切地说:“我们还是快走吧。丁戈你虽然不是凶手,可毕竟杀了人,事情已经闹得无法收拾了。” “不错不错,已经来了一个警部,说不定一会儿警视还有防暴队都会来。然后牵动上层的大人物,事情就会真相大白,到时候……”丁戈望向水野,“你就完蛋了。” 水野一惊,变了脸色,阴沉地问:“胡扯!怎么是我完蛋了?你这玩笑开得也太恶劣了吧?” 菊代生气地帮腔:“你怎么这样不分场合地乱讲?太失礼了!” 丁戈一把拉过菊代,推到神尾和鹈饲那边。 水野有些失态:“你到底要干什么?” 丁戈说:“首先,神尾你记不记得有一天晚上在女宿舍附近看到了奇怪的影子?” “是。”神尾怯怯地点头,“富野也看见了。” “那不就是你这个色鬼吗?”菊代不屑地说。 “那不就是我啦。但我第二天早上来看现场,神尾记得哦?” 菊代撇撇嘴:“天知道你来干什么?” 丁戈一伸手,指着菊代的鼻尖说:“闭嘴。”菊代感到鼻孔里吸到一股寒气,像插进一块削尖了的冰。她躲到一旁再也不敢作声。 “当晚我看见的人就是他。”丁戈指着水野,“他出来具体也不为干什么,只是弄点儿前奏吸引别人注意力。” “证据呢?”水野冷笑道。 “这个。”丁戈拿出一个瓶子,里面装着少许暗红色的粘液,“都离远一点。”他倒出几滴,用打火机一点,呼地烧起来,转瞬即灭发出刺鼻的清香。 “这能证明什么?” “这是我当天偷偷跑到化学实验室用了几种化学药品调和再用酒精灯烧了一阵得到的,气味怎么样?化学老师孔武淳泽也知道,不过他大概早染上了,想给我作证也难了。这种物质不属酸与碱中的任何一种,而用强酸强碱混合却中和不了它强烈的腐蚀性,除了用火焚烧以外,它几乎不与任何其它药品发生反应,但是……”丁戈拔下一根头发,在粘液上方晃了几晃,拿过来:“这是什么味,大家闻闻吧。” 菊代忽然惊叫起来:“是……香水味!” 丁戈得意地看着水野:“赖得掉么?全校只有你一个人关发有这种气味。喷香水的男人很多,市场上的品牌也不少,可真正用心去查一查,没有一种是这个味道的。这种东西腐蚀性极强,除了我的瓶子,没有任何容器能盛装,而作为有机生命体的人却可以作为天然容器,这也算是物极必反吧。你用你自己的身体盛着它,所以周身散发出这种味道。这个学校有不少人染上了它,可只有你将它烧过。 其他三人惊恐地看着水野。 水野咳了一声,不慌不忙地说:“一派胡言。照你这么说,这东西不属于巳知物质的任何一种了?那它是什么?新物质?信口开河!” “你打算冷酷到底呀?”丁戈说,“阳正,记得我们在家料理店饭后看的那段关于陨石的报道吗?” 鹈饲恍然大悟:“啊!是那块红色陨石?从太空带来的怪东西!” 丁戈揶揄地向水野瞄瞄。 “我也看了这报道了。即使我身上的这团东西是那块陨石携带的,也不能够说明这些日子的惨案中变异者身上的粘液是我的。” “你说得不错,报道上说陨石公开展出了三天,有数十万旅客去触摸它。而你是其中一个。不过你偶尔发现了它有可以致人疯狂的功效,所以不顾它的来由,贸然地使用……”丁戈的目光变得扑朔迷离,“你会为此后悔的。” “同样身上附着粘液,他们都疯了,我却没疯,这又怎么解释?” “我向你暗示过每个人都有邪念,有人在精神上解剖人所以真的实现了,有人在精神上想吃人肉结果真的吃了。这些都是这粘液侵入大脑致使脑中枢混乱,继而达到亢奋的顶点所致。而你也并没有例外,你之所以至今还这样清醒,是因为你早在染上粘液之前就打算精心策划一场完美的犯罪事件。”丁戈指着脑袋说:“这粘液通过亲身接触陨石的人向周围其他人传播,使越来越多的人精神错乱,于是一个叫‘众神之戒’的邪教组织势力趁机崛起,轻易煽动了数量惊人的粘液病体基因携带者。” 神尾想起丁戈曾用尺子消灭一团粘液,不禁问道:“那你是知道这粘液到底是什么东西了?” “是的,很久以前我亲眼见过它,是非常可怕的东西,出现之初本来只是为了协调生态平衡,谁知道……关于这个我不想说得太多,因为它牵涉我个人的一些隐私,况且也跟这件事扯不上大关系,你们不如知道。第一个明显的受害者是奥村贵子,她早就有自杀的打算,那天下午两三点钟左右,我看到她在花坛上方,也就是咱们目前所在的这幢楼的楼顶徘徊,估计是在进行所谓的激烈思想斗争。这粘液──我现在只说它的名字,叫做‘红体’,它侵蚀了奥村的大脑,而奥村的背景我调查过,虽然是班长,学习成绩优异,家境贫寒,父母总是吵架,甚至大打出手,并对她非常冷漠。她想摆脱这些痛楚只有一心扑在学习上,然而红体却激发她心灵深处的想法──自杀。红体使她脆弱的意志彻底崩溃,而后真的自杀了。所以我跟神尾说:‘我没杀她,但她因此而死了。’” 菊代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不阻止?” 丁戈笑着说:“我无权强迫别人改变世界观。她想死,就得尊重她的意见。” 神尾也不禁望向丁戈,喃喃地说:“我以为你很正义……” “自从人类在地球上出现,正义就绝种了。”丁戈笑嘻嘻地说,“言归正传,接下来就是第二个死人——肥超。神尾在宿舍的那晚下雨,门外的‘鬼’就是他。生物老师说了一句笑话,就是她想做活人解剖。这可以当作笑话,也可以不是。作家希望自己真正成为作品的主角,医生则从心里期待自己的医术高明之极,能把死人医活。所以不少医生有梦游症,夜里去停尸房摧残死尸。他们的潜意识中都有种职业所要求的特有的狂热,这本来是好事,可否极泰来,红体迫使他们想了一些不该做的事,这种想法任谁都会有。比方说你菊代吧,就想跟水野上床——你敢说你没想?哎对了,到底上了没有?你不会也染了红体吧?——对不起我又说跑题了。一旦欲望急剧膨胀,促使邪念滋长,会让人变得疯狂,以致做出异乎寻常的事来。” 他转身对水野说:“你办事相当谨慎,可惜只要事是人办的,必定会有或多或少的缺口,最终也必将会被人揭开。你想知道纰漏出在哪儿吗?” 水野冷笑:“是吗?愿闻其详。” “阳正按我教的方法撬开器材室的门,因为门本来就是反锁着的。当天阳正和菊代看到死去的肥超,吓得要死,拿了粉笔和新书就要离开——没撒丫就跑已经很不错了。就不想想凶手真的一定不在现场吗?” 鹈饲不解:“怎么可能在现场,屋子那么小,我们就算不仔细也不会漏掉个大活人……” “二战时就有美军基地在德军岗楼的对面,不是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水野吼道:“那和我有什么干系?”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大大失态,忙恢复平静。 丁戈对菊代说:“美女,你看看他的背后。” 水野诧异地问:“我背后?我背后能有什么?” 大家也不明白丁戈在说什么,水野的背后什么鬼怪也没有。 丁戈弹弹水野的黑西服,一些白末落了下来。“这不是些粉笔灰吗?都隔了一天了还没弄干净。” 菊代替水野反驳:“你不要再吹毛求疵牵强附会了好不好?人家天天办黑板报呀!” 丁戈毫不客气地狂笑起来:“你糊涂得可以。办黑板报怎么办?用眼看还是用屁眼看?” “你到底在说什么?” “他办黑板报当然要面对黑板了,是不是?可他胸前的衣服却一点儿粉笔灰也没沾。既然是面对黑板,那粉笔灰就只能落到胸前,就算他拭去了,怎么粉笔灰又出现在背后?除非他背对着黑板用屁眼看着办。”丁戈伸手指着水野的背,“你瞧瞧,我说瞧见没有?真整齐,白的是白,红的是红,没有一丝交错的杂色。这么单调,办黑板报是这么办的?” 菊代终于犹疑地望着水野。 水野不由得避开目光,厉声道:“是又怎样?无非就是……我背对黑板时正好有人在擦黑板!” “得啦,这不是你背上有粉笔灰的真正理由。”丁戈转向菊代,“你们在器材室里除了看见死人还看见什么了?” “新书,粉笔……”菊代像是给呛了一下,不再言语了。 丁戈凑近菊代:“你们看到死去的肥超,是给开膛破肚了吧?这是水野干的!” “杀他的人是生物老师,这是你自己说的,”菊代有了理,声调也所提高,“你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果真是两口子。你怎么老袒护他,嗯?”丁戈解释道:“直接杀他的是生物老师,不过他杀人虽是受了红体的控制,但也并非是自己能杀得了的,因为教师的邪念大多比普通人少,由于职业道德强行压抑了邪念。但话又说回来,没有一种职业像教师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单调乏味的生活加上四面八方的压力使多数教师都心理变态,产生了某种不可言喻的戾气,身为学生你们该体会到了吧?红体要控制他的生理机能并不难,但完全控制其杀人就不那么容易了。这时水野君就及时出现了,他亲自上阵在老师面前循循诱导,比方说他这么说:来吧,这不就是你多年的愿望么?就要实现了!来呀,实现它!” 菊代和神尾都是一阵恶心。 “于是生物老师就真的把所剩不多的良知给排除了,杀了肥超。生物老师走后,你们两个人都正好这时进去,他没来得及清理现场,只能慌慌张张地躲了进去。唯一可以藏匿的地方就是大柜,如果他把尸体放在外边,人们一定会开门就大叫,引来一大堆人,这样的话,他插翅也难飞。所以这时他就要把尸体放进柜里,等你们完全进门后才吓你们一跳。” “什么?”鹈饲吓得直咬嘴唇,可还是没完全明白。 “人们还记得那尸体是呈什么姿势吗?” “是站着的!”鹈饲陡然回想起来。 “大柜本来足够约一个完整躺下的人,可为什么尸体站立着呢?”丁戈指着水野说,“原因是,你他妈在里面!就因为如此,地方不够用,而你们两个又不是机器人,和大多数人一样,在如此恐怖的情景下,难道还会再打开大柜的另一面去看看还有什么吗?跑都来不及呢。不过水野你也算是孤注一掷,挺幸运的,遇上两个没胆的,如果换成是我,就背着死人回家研究。水野怕这样还吓不走你们,再扔一截大肠,于是确保了你们的逃跑。水野占了位置,就把原来在这儿摆放的粉笔向外挪了挪。一个班用粉笔哪怕是办黑板报也最多三盒,加上这么多书,你们拿不走多少,自然也就不会再打开另一面再拿。对死尸的恐惧也没令你们有空好好想想为什么粉笔的位置会无端移开了,不过尽管如此,水野还是失策了,他缩在粉笔旁,弄了一身粉笔灰。” 菊代终于有些佩服他了:“可是……我们急匆匆地跑回教室,况且那是回教室唯一的路,可忠信……水野君早已在那儿了。他再快也不可能……” “在这个人人都自以为是主人翁的时代没有人会去特别注意他人的存在和行踪。他们又不知道他以后会是凶手,怎么会去观察水野的一举一动?但我敢保证,他不是打正道回来的。” 鹈饲试着回忆:“我在路上见到了数学老师,他记性可不差吧?他说什么‘就剩你们俩了’下节是他的课,这说明他没再遇见第三个人,就算有也只是其他班的,跟他数学课有关的本班学生可是一个也没有。” 丁戈赞许说:“对啦,数学老师那个王八蛋,记性是出了名的好,平日里总记着你犯过的错,等你得罪他时他就将其作为佐证搬出来压你。水野君是另辟捷径的。” 水野吼道:“胡说八道,难道你还会飞么?” “小点儿声,你真不怕被人发现?”丁戈说,“水野君的心可真细致,计划周密,他如果单纯为了制造恐慌,在哪儿也可以,怎么偏偏在你们那儿出现?原因就是,他并不是专程来吓你们的,而是他在干某些事时正值你们来了,于是吓跑你们。” 丁戈又拿出一瓶红体,瓶子和上一个一样是他租房内实验台的特别器皿,“这是第二天早上发现的,神尾也见到了,挺恶心的吧?” “可这能说明什么吗?” “笨,这还不明白。不过单单靠说效果可能的确不太好,大家一起去参观现场,加深理解。” 神尾、菊代和鹈饲光明正大地走出去,丁戈则拉着水野左避右闪,五个人在女生宿舍厕所连结的小巷中会合。 “这是个死胡同,墙有七米多高,而且没落却处,除非携带器械,否则人是爬不过去的。”丁戈又笑着说,“这么讲话比较狭隘——只不过是你们爬不过去而已。但人聪明到一定时候,不是连月球也上得去吗?” 神尾轻轻地问:“丁……丁戈同学,那天早晨你在收集……这里的红体对吗?” 丁戈点点头:“你们也知道,古代攻城掠池时,强攻不成,往往就挖地道。” “嘿嘿,什么?”水野怒极反笑,针锋相对地反驳,“这也算理由?多牵强?你想象力倒丰富!” 菊代帮腔道:“是啊,水野君怎么来得及一夜之间就挖了一个地道?再说挖地道也得有很响的声音啊,神尾你是住宿生,你听见了吗?为什么学校一点儿挖掘的声音都没有呢?为什么谁也没察觉到呢?” “他不是用人力挖的,而是这个。”丁戈掏出其中一个瓶子,旋开盖,向墙上轻轻洒了少许,手在空中划了个圈。 “嗞嗞──”一阵细微的怪声,神尾吓得直发抖,她忆起昨天晚上的确听到过这种声音。 丁戈说:“你们看,表面上没有多大变化,可是已经渗入了红体具有极强的腐蚀性,看……”他轻推了一下墙,墙壁就像面粉一样坍开了一个圆洞。 “我那天在墙边按来按去,发现有一块与其它地方质地不同,跟橡皮泥似的,柔韧得很。”丁戈在另一个地方一推,果然又呈现出一个洞,和刚才的一模一样。“你们没兴趣进去吧?其实这里面只能勉强进两个人,不过对于一个高大的男子来说,算1.5个人吧,也足够了。” “这地道通向哪里呢?” “我曾经在化学实验室私自做了个实验,一来为了证实这的确是来自外太空的红体,二来就是看看是否有地道。” 大家跟着丁戈悄悄潜到化学实验室,墙角果然有一滩凝固了的暗红色液浆! 丁戈搓搓手总结道:“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说了。你们再进一步想想,化学实验室的隔壁又是什么地方?” 神尾在学校住宿,自然清楚得很,嗫嚅着说:“是……是器材室……” “就是这个原因,比你们的速度快了2-3倍,温柔地诱导杀人后,从容地化身为一个旁观者。”丁戈对水野说:“对吧?还有话讲?” “器材室给你烧光了,”水野进行着最后的狡辩,“你说这些都空口无凭了!” “是我烧的没错,可我烧的只是没用的东西,你想看看有用的?” 五人回到仓库,丁戈拿出一只黑木匣子,“猜猜这里面是什么?” “猜个死人头!”水野按捺不住愤怒。 “猜对了。”丁戈“啪”地打开,是胡佩佩老师的头颅,双目烧得焦烂,可鼻子和嘴还能分辨出来。 菊代和神尾吓得直流眼泪,鹈饲则流出了鼻涕。 “这人是我杀的,留着他只能危害社会,”丁戈说着拿出一把精制的刀,“好啦,意志力不够坚强的同志们请出去,我要进行开颅手术了。” 菊代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大滩西餐。 丁戈抚着胡佩佩的颈骨,“先来介绍一下他是怎么死的,我扭断了他的脖子,而情急之下用力大了些,好久没练习了所以手法有些生疏,直接把颈骨全捏碎了,于是乎他的头就掉了。” 他又用刀使劲地割颅骨,但太结实了,刀都坏了却只是多了几条浅痕。丁戈有些不耐烦,扔了刀,一巴掌下来,颅骨炸了开来,暗红色的液体四下飞溅。 “这下好了,本来我就想详细介绍红体入侵脑部的每一个步骤。”丁戈弹着死者的脑壳,“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了,这头骨里面有红体,那就只能是你干的了,水野。我看老师没救了,……杀了。” “可老师是被红体诱发了邪念,若不是红体,他也不会这样啊!”菊代此时此刻仍向着水野。 丁戈打断她:“体育老师死不足惜。红体就像是毒品,你们都不知道邪念虽然是任何人都有,但有的人立场坚定决不受红体控制,下场虽然是因不适合红体寄生而致死,可这也比这种以红体入侵为借口而不负责任地发泄隐藏已久的邪恶本性要强得多。这种虚伪的人还是任他去死好了。而且我可以再透露一些,红体是一种活着的流体生物,呈半液半固态。世上没有一种生物能完全永久地征服另一种生物,不是这样么?” 的确如此,千百年来的各民族之间的战争也足以证实这一点。 “当天晚上,”丁戈说,“我跟踪地理老师和生物老师,他显然被红体传染,并且被诱导催眠,然后才进入器材室。我也不想毁灭证据,但怕红体再扩散下去,就把尸体连同器材室一起烧掉。” “我们为什么不被传染,而且我们也不信邪教……”鹈饲问道。 “因为红体对选择的寄生对象有一定的条件限制。” “跟智力有关吗?” “不能只看表面。当然这些老师和奥村贵子的知识水平都挺高,但这并不是纯粹的巧合。比方说我还知道一个邪教徒桐绘纪秀,大家都认识吧?她的智商难道就低了?他们的潜意识告诉他们内心深处的邪念只有一层人类道德的透明隔膜,只需冲破它,就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随心所欲,这符合人类的自由主义观。” “这人类道德的隔膜未免也太脆弱了。” “不是每一个人都这样,”丁戈对神尾说,“你,如果我对你说你可以随便杀人,不受法律制裁,那你杀么?” “不,当然不!”神尾直摇头。 丁戈满意地说:“是了,你认为杀人这种行为本身就是不对的,而且你怕伤害别人。因此阻止你杀人的隔膜不仅仅是法律制裁这条线,而是人类的是非观点主导地位,所以完全可以控制住理智。可以说,你根本就不存在杀人的欲望。” “我呢?”鹈饲忙问,“我也肯定不杀呀。” “你不杀人的理由又另当别论。你认为杀人不对和要受法律制裁这两点仅占一小部分,最主要的是你胆小,你害怕见血。你对死亡,不论是自己还是他人都充满恐惧感。我伤你自尊心啦?不过事实就是这样。红体不选择无能的寄主。” “说来说去,”水野说,“你并没有更充分的证据。” 丁戈付之一笑说:“老师有强烈的职业道德和师道尊严,他们是一帮和平年代的压迫者,一帮新人类时代的旧塾先生。比方说历史老师,他的几届毕业班学生都说他有神经质,总是体罚学生,讲课时有意无意透露出对战争的狂热崇拜,还直夸希特勒有本事,了不起。我看照这么个发展趋势,他的结局也不会太好。生物老师也许解剖过很多东西,但解剖得越多,就越想不开,常常觉得没解剖人真是他的遗憾。其实这家伙想不开可以劝他嘛,他没解剖过的东西多了,恐龙、外星人、鬼、耶稣他连见都没见过,那他还能全给剖了才满足?水野,是你促使他真的解剖了人。” 水野指着他不断退后:“我并没有直接杀人!而真正杀人的是你!” 丁戈不慌不忙地走到他跟前,把他的手拔开:“你这是在诡辩。我是个真正崇尚科学的人,有个诺贝尔奖获得者叫约什瓦•莱德伯格,他曾说过,对于一种病毒来说,彻底消灭它的寄主是一场以重大牺牲换得的胜利,所以我杀了他们。二战时日本天皇还没直接杀人呢,可他是不是真正的东亚第一战犯?” 水野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菊代没见他这么疯狂,只见他撕心裂肺地吼道:“我就是要报复!我要杀光你们所有的人,为了我弟弟水野忠诚……” “要我最后彻底拆穿你么?”丁戈的眼神直如一把利刃,“水野忠诚?世界上根本没有这么个人!” “什么?”大家都大惊失色。 “你乱捏了一个家伙,就想蒙混过关么?”丁戈戏谑地说:“日本人的名字很好起,男的叫这个那个太郎,女的叫什么什么子,你随口一编我就信?你知道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你的吗?从你刚进教室!水野先生你没忘我怎么盯着你看吧?” 水野被他的厉声质问震慑住,不敢正视他。 “我不知道你还是不服。”丁戈缓缓地说道,“三个老师加两个学生的死,使学校上下相当恐慌,我成了通缉犯。然而凶手是你,救世主还是你,你一个人扮演两个角色不觉得累么?你够格去奥斯卡提名了,好莱坞怎么不颁个金球奖给你?” “不,这不是在演戏!”水野抱头痛哭,“我真的,真的爱菊代!” 虽然听了种种骇人听闻的事实真相,但菊代还是因这句话而热泪盈眶,泪水扑籁籁流下面颊,颤颤地问:“你说的是真心的么?” 水野沉重地点点头:“我作了三年的戏,只有这次假戏真做,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盈子……你能原谅我吗?” 丁戈上前一步:“故意携带红体这种极度危险品本就是死罪,用它作案更是罪上加罪,让我把这一切都结束吧。” “不!”菊代居然跪了下来,“我不许你杀他!你杀我好了!……求求你……” 丁戈又转向水野:“我绝不是单枪匹马,在这个世界上我有绝对的权力。我的人彻查过你的背景,很不错的家境。祖父是二战时的军人,你父亲是他最小的儿子,父母都是普通公司职员,只有你一个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妺。三年前九月中旬的北海道山溪佐道发生特大交通事故,你一家八口全部丧生,只有你一个获救。辗转流离,后来加入了邪教‘众神之戒’,像你这样的有成千上万人,众神之戒将之散派到世界各地,以红体做案,可你们知道这红体的真正面目是什么吗?……你们会为此付出永远无法挽回的惨痛代价。” 水野低头不语。 “水野你没有兄弟,却杜撰出一个水野忠诚,心理疾病够严重。你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于是养成了这种奇特的性格,只有自己跟自己说话来排解寂寞。自言自语但不是把自己心里的痛苦讲给自己听,而是告诉一个不存在的人。然而世态炎凉人情冷漠也在你心中刻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造就了你强烈的罪恶感。于是你用红体制造了山溪校园血案然后被邪教组织派来东京继续作案。所以我不能把你留在这个世上。” 菊代恳求道:“丁戈同学,你住在我家的日子也不短,我们也算朋友吧?你就不能往开一面?” 丁戈悠悠地答道:“我们只是同学,就像同在一辆巴士上的乘客和司机,谁也不必认识谁。我们只是同学,在同一所学校里念书的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他看着水野:“其实你完全可以说出来。我从未对这个世界抱有任何希望,可我也从没绝望过。因为不论绝大多数人如何冷漠,世上毕竟还有一些不为邪念诱惑的人:神尾、菊代、鹈饲,他们都会帮助你。” 门“砰”地砸开了,十几名防暴警察举枪瞄准了丁戈。 水野喊道:“住手!都住手!这全是我干的!全是我干的……”神尾、菊代和鹈饲走上前,纷纷向警察说明情况,但关于丁戈的私事却绝口不谈。 丁戈戴着锃亮的手铐,无精打采地走出门,中条警部讪笑道:“怎么样?还不是被我抓住了?” 丁戈也冲他笑了笑:“你这就叫‘抓住’我了?看后面。” 中条诧异地转过身,看到一辆黑亮的豪华雷萨克斯开了过来,车上走下四名西装格履的男子,一齐向丁戈鞠躬,为首的中条出示证件。丁戈这才愕了,他本是信口胡说打算引开中条然后饲机逃走,却没料到有这种结果。中条瞪圆眼睛,惊行冷汗涔涔,忙喊道:“还不快松开手铐!” 熊源忙问:“为什么要放走他?” 中条把怒火全发:也在他头上:“关你什么事?你知道他是谁的儿子吗?” 熊源和丁戈异口同声:“谁的?” 神尾凑近丁戈,忽然抬头问:“我听你讲的那些武侠故事,怎么市面上没有这类小说?” 丁戈挠挠头说:“那不是故事,是真的。独孤鸿傲是魏晋南北朝时代的皇阀独孤氏的遗裔,生活在唐朝中后期,是个占山为王的土匪头子,杀人掠货无恶不作,并不是什么侠盗。神尾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是什么吗?那就是所有有趣的东西都是无趣的东西装扮的。你记住我这句话。” 伊势问鹈饲:“怎么?他不念书了?他要去哪儿?你是他的好朋友不会不知道吧?” 鹈饲白了伊势一眼,有责备之意。 伊势忙补救道:“哦哦对不起,我怎么给忘了,去死了去死了!”然后摸着后脑勺喃喃地说:“不过到底去哪儿了?” 邪教(二) 近代的邪教多与毒品交易、军火交易相关,所以成员大多都是恐怖主义者。近代恐怖之王当属美国现代派唐•维托,他的祖父维尔尼是老牌犯罪集团马菲亚的创始人,而他则在美国一手创建了现代派“黑手党”,被誉为“现代派前所未有的领袖”是黑手党组织以及后来有组织犯罪的黑社会集团的开山鼻祖。继他以后的巴勒莫教父“黑手党将军”唐•维齐尼,西西里教父露西里诺更是邪教代表人物,他们制造了一场又一场袭卷全球的恐怖风暴,使近两百年的世界一直处于恐怖主义的阴影笼罩下。新英格兰教父雷蒙德曾以拥护肯尼迪上台,又刺杀肯尼迪而闻名于世。东南亚坤沙创建“掸邦”,哥伦比亚莫斯科瓦尔创立“麦德林•卡托尔”,成为一代毒王,以及东瀛田冈一雄使山口组一统日本等等,邪教渐渐走出阴暗诡秘的角落,以血淋淋的面孔猖狂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 当今世界各类邪教组织数以千计,仅美国就有2500个,诸如太阳圣殿、人民圣殿。1978年“人民圣殿”邪教组织集团自杀,酿成913人死亡的惨别。日本的奥姆真理教,赤军亦猖獗无度。成立于1987年的奥姆真理教是准佛教组织,曾被指控应为1995年3月20日和4月19日的东京毒气袭击事件负责。3月20日他们使用了致命的神经药剂沙林,杀死12人,5000多人受伤。4月19日他们使用氰化钠与硫酸混合产生的氰化气体,令400多名横滨地铁乘客被送进医院抢救,教主胜田旭原是狂热的希特勒崇拜者,预言洪水肆虐,食物匮乏,经济崩溃,罕见疾病将源源而至,最终由1997年的一场核战争灭亡世界。而在世纪之交,奥姆真理教将统治日本。当然这些都没有实现,但他们却真的打算颠覆整个世界,在表面上是个宗教机构的建筑物内部是完整的化学和生物武器实验室。瑞士、乌干达等国也有邪教肆虐。20世纪末的“法轮功”又成为中国社会的一颗巨大毒瘤。 1993年2月16日纽约市贸中心地下停车场爆炸了一枚汽车炸弹,六人当场死亡,1000人受伤,然而这一切并没有结束。1995年4月19日晨,一枚2250公斤的炸弹在俄克拉荷马域的阿尔弗雷德•默拉联邦办公大楼爆炸,死亡169人,其中包括15名儿童。2001年9月11日,举世震惊的9.11事件发生了,随着飞机的爆炸,五角大楼与市贸中心相继被破坏。这些邪教恐怖分子同时又是极端狂热的种族主义分子。 大国为了政治目的发动一定规模的局部战争,造成世界局势的动荡。当人类发现没有任何一种势力真正能保护自己,由失望转为绝望时,他们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恐怖主义者。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下一页 |
| 文章录入:徐东伟 责任编辑:gz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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