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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接下来的春节我只能一个人呆在深圳过,妈妈不在了,我已无处可去。一个人的春节,三十年来的第一次,吃什么、穿什么、看什么、玩什么的什么心情都没有,这份悲凉难以承受。据说越是节日的喜庆时节,自杀率越高,我想我不会再怀疑这项调查的结果了。这世上像我这样孤苦伶仃的人一定不少,我理解他们为什么会自杀,不过,我可不想学他们那样,一点不想。所以,尽管极其不情愿,我还是决定一个人四处走走,自己高兴不起来,到外面去感受一下别人的高兴也好。大年初一,我没事找事跑到泗海公园里去了,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这公园离我家不远不近,在深圳那么多年了,我居然还从未去过,所以想去看看。初一的公园里一定很喜庆,而人去公园也是最没压力的,我需要这样一个既热闹又安逸的地方来度过我的春节。
确实,新地方新感觉,泗海公园的气氛也正是我所需要的,有点来对了地方的感觉。我找了个宽阔的地方在路边的椅子上坐下,点上支烟,欣赏眼前的大好景象。蓝天上的风筝,绿地上的小孩,风筝飞着,小孩跑着,不知是风筝在逗小孩,还是小孩在玩风筝,彼此欢笑着;一个走路还走得摇摇摆摆的小男孩在吹着肥皂泡,他那股认真劲看得我实在好笑,可他实在还太小,点了好多次肥皂水才好不容易吹出一串泡泡来,他高兴得不得了,追逐着那些飞舞的泡泡,一个最大的泡泡飞到了我的身边,他也追了过来,我伸手就把那个泡泡打没了,他看着我笑了笑,转身又去追别的泡泡……我一时童心大发起来,忍不住去买来一盒摔炮,时不时往地上砸上一个,炸开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情绪。
突然,一个肥臀隆胸的女孩从我面前经过,她手里拿着个粉红的气球,走得扭腰摆臀,笑得很开心,我忍不住也跟着她笑了起来。而我的笑不是开心而是好笑,因为我看到她蓝色加厚的T恤胸前印着黄色的两个字“FUCK ME”,很是显眼,我真的忍不住好笑。很快,我又觉得没什么好笑的,不就是两个英文字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前些年T恤上两个“KISS ME”的字样,让很多识得几个洋文字的臭知识分子说烂了嘴巴,现在想一想,有什么好说的?实在没什么,“FUCK ME”也一样。我之所以好笑,那肯定是我的观念陈旧,该有自知之明的人是我,所以我马上收起我那带点嘲讽的笑脸,好好欣赏欣赏这女孩,欣赏她的勇敢与张扬,这是一种美好的品质,而这种品质也正是我所缺乏的。退一步想的话,即便她是因为无知,那也是值得欣赏的,她是此时的公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好好欣赏才是我该有的心态。我往地上用力地摔了一个炮,算是为她而喝彩。
炮也打完了,坐久了屁股也有点痛,我站起来到公园的四处慢慢转悠着。在我沿着湖边的小路漫步时,一不小心有一阵水冲到我的裤子上,把我的皮鞋都打湿了。我顺眼望去,湖的对面有个小伙子在用石块打水漂,水面上还留着小石块无数漂动的轨迹,这水漂真是打得好啦,还打到我身上来了。我第一反应当然是很不高兴的,正想开口骂他是怎么搞的,可望着他我却骂不出口了。他也看到了我被他漂过来的石块溅了一身水,他肯定不是有意要这样的,好像也怕挨我骂似的,赶紧转身离开了湖边。 我也顾不得自己下身湿湿的,忙着走过湖面上的拱桥去追他,我并不是想去骂他,可我确实很想追上他,一时说不出的理由,就是不想让他逃离自己的视线,他刚劲的步伐,让我六根震动着,我的眼睛紧紧锁住他的背影。当然,我还是没能追到他,拱桥上人群拥堵,公园里树木葱葱,等我匆匆过了桥来,他早不见了踪影,我一下子茫然得不得了,不知到哪才能找到他。 等我缓过神来,又觉得有点尴尬,自己裤子皮鞋湿湿的,这样在人群里走来走去,实在有点不像话。我只好在湖边找张椅子坐了下来,擦擦自己的皮鞋也理理自己的思绪。皮鞋容易擦,可这思绪怎么也理不清,脑子里全是他的影子。他长什么样我还没100%的看清,可那种内心的感觉已经完全跟他对上了,他就是我100%要的男人,在望到他的那一瞬间,他已经撞进了我的灵魂。在我的记忆里,他仿佛是上辈子油灯下的故人;在我的情感里,他仿佛是云霄绝岭上的敌人,就算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我也不愿放弃与他交手的机会,就算要陪上自己的性命,我也想爬上云霄绝岭去领教他的旷世绝技。
还能再碰到他吗?他干什么工作的?他怎么也一个人?他会是哪里人?……一大堆的问题不断往他身上堆,我的思维不停地绕着他在转。他肯定不是本地人,本地人今天不会孤单一人,肯定是亲朋好友欢笑成群;他也不太可能是城里人,城里人不会往公园的湖里扔石块的,那样是不文明的行为,这一点城里的小孩都知道;他应该是十足的乡下人,生活在水边玩水长大的,否则,那打水漂的技术不可能那么厉害。也许,他独自在异乡过年,思乡难免、孤独难受,下意识地捡颗小石块玩玩儿时的游戏,却不料把水漂打到了我身上……我还能再碰到他吗?
我正在思绪万千、也一筹莫展时,却看到另一个人朝我这边走了过来,我装作没看见他。我当然认识他啦,就是那个和我通过无数封的E-mail,最后却在未来时代的榕树下放我鸽子的小明,尽管我也只看到过他一眼,但这种刺伤过我的人,我又怎会忘呢?一眼足够了,他化成灰我都认得他。我本以为他只是路过一下,没想到他竟然在我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新年好!”他笑着跟我贺新年。 “新年好。”我没看他,却回了他。终究是大年初一,终究我与他也没什么血海深仇,何必怜惜这三个字呢。 “又见面啦。” “又见面了。”我重复着他的话,感觉挺尴尬的。他应该也有一点,尽管他显得一点不尴尬。一时两人无语,我真巴不得他马上起身就走,别坐在这里碍事,他却递支烟给我,我也只好接下,觉得不接也不好,终究彼此网恋一场。 “那次,”他笑了笑,抽口烟又说,“那次真对不起啊!” “谁要你道歉啦?”我没好气地说,不提那次还好,提那次我还真有气,“你别不得了,你以为我会喜欢你唉。”我这虽是气话,却也是实话,他确实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他帅不帅那完全是另一回事,我的感觉跟他根本就靠不上边。 “我知道咱俩没戏,我一看就知道你和我是一种人,完全姐妹的感觉,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当时我也就不想见你啦。” “那现在又何必见?我们装作不认识不更好?” “认都认识了,而且认识得很深,装陌路多难受啊。”小明说着,我一时不知怎么回他,也不想回他,就由得他说去:“你这家伙文字工夫还真是有几下子,那段时间把我搅得神魂颠倒,我所有的期望都能在你的E-mail里得到回应,让我的想象有过从未有过的满足,我以为那一回终于找到船可以靠岸了。结果,看到你在那榕树下转来转去,我知道是你,可你完全不是我想象中的‘公牛’,反倒温雅得很,温文尔雅得让我生气,那一下我真的很气愤,气愤你骗了我,我就是不想接你的电话,撒腿就走了。事后想起来,又觉得好笑,你是什么样的型款,完全是我自己想象出来的,能怪谁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的是硬梆梆的1号?E-mail里一点都没骗我?我才不信呢,我看你总怕也是需要劲男的金枪来使坏的吧?你还别不承认。”小明一边说着、看着我,我懒得回他,瞪了他一眼,他马上笑起来又说:“好,好,不说你是零号,别吹胡子瞪眼啦!说实在的,那次那样对你,我也挺后悔的,虽然做不成情人,咱俩可以做朋友的,可以是最交心的朋友,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常常能有心灵相通之感吗?而这种感觉的朋友实在太难找啦。” “去你的,谁和你心灵相通啦?脸皮这么厚!”我一边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也算是有点原谅他了。 “好,我脸皮厚,骂也让你骂了,咱俩算是扯平了吧?” “想得美呢,就扯平啦?九牛才一毛呢,够你扯的。” “扯就扯,胡扯瞎扯,我就跟你没完没了地扯下去。” ……
就这样,我和小明聊开了,反正我也正闷得没人说话,而他实在也是个说话的好对象,说着说着我又和他好上了。事情大大方方说清楚了,我对他也重新坦荡了起来。我和他如同平行的两条轨道,永远都靠不拢的,但靠不拢的轨道却可以是对好兄弟的,这是我和小明之间正确的定位。 我们俩对彼此的内心算是都相当的了解,但对他的外在,这还是我正眼了解他的第一次。一眼看去,他干干净净的,气质相当出众,会让人以为他是贵族出身的,要是不知道中国那些年没贵族的话。他的长相也很不错,尤其整个人的整体形象显得优雅得体,穿在他身上的衣服被他搭配得特别对味,明暗有致又浑然一体,色、像、味一应俱全,他对衣着好像有一种天生的感觉,那种美感该是自然而来的。我不禁想起他在网上说过,他常常抵不住漂亮衣服的诱惑,我以为那只是个网络玩笑,也许那确实是真的。如果,不是因为在网上对他早已了然于胸,知道他这人心地一点不坏,可有时也是满肚子的坏水,单凭我对他第一眼的印象,我会误以为他是个高贵十足的男人,甚至不敢贸然去跟他随便搭话的。
小明说话的时候,偶尔会伸出舌头来舔舔自己的嘴唇----就像吃了美味的东西,没吃过瘾,要把留在唇边的美味再尝一尝----他那舔嘴唇的样子倒也挺有味的,要是你喜欢的话。我不太喜欢,倒不是因为这种动作会让我想起某种吃草的动物,而是说话之人对自己的言语如此津津有味,像是表现欲太强在炫耀什么,或是自我感觉太好在沉醉什么。当然,小明说话时是有资格舔自己嘴唇的,我觉得他说话算是蛮厉害的,不太多见。他说话的声音倒很常见,既不粗也不细更不娘娘腔,他声音的频率是介乎粗重与尖细之间,也有一丝丝特色,声音中有点嘶又不是嘶,像沙又不是沙,特别某些话尾子的拖音,嘶沙得特别厉害,那好像是不少同志都有的声音,相信你也没少听到过。你要是真没听过,不妨留意一下身边的人或某些名人,那种嘶沙之音,据说是情感的压抑在声音中的某种体现----就这一点而言,对不对我就不敢肯定了,你听一听,自己去判断吧。
小明在南山区的一家企业做管理人员,就住在这附近,三天两头在泗海公园里混,好像公园里有多少只老鼠他都清楚似的。他带着我在公园里闲逛着,他认识的人还真不少,当然我也看得出,小明认识的人大多是同志哥,甚至还有不少是MB的。经过公园里的一个同志地带时,一些MB在那里故弄风情,有点帅、有点坏,有些邪、有些妖,别说去认识他们,我连看都不想看他们一眼。看到他们年纪轻轻以此为生,还自得其乐似的,总让我心里觉得怪怪的,甚至会无缘无故泛出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也许我这般年纪的人已经老啦,跟不上这些年轻人酷酷的感觉。小明应该也跟我差不多大,他却不一样,跟那些MB们称兄弟、道姐妹,有招有呼的,还玩笑不断。这让我很看不过眼去,小明自然也看出了我的感觉。
“你以为我和他们什么关系?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关系,”走到了一边,小明跟我释疑起来,“只是认识而已,相互开开心、彼此安慰安慰,有什么不好?至少他们不会再来打我的注意,还会告诉我很多让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实在是件乐事。那么瞎清高干吗啊?又讨不到一点好,我曾经也跟你一样,现在我才不想再那么傻呢,我就是要放开心胸去拥抱生活。要是我年轻十岁,我也想去卖一卖呢,看看会是什么滋味。” “你去卖啊,看谁要你,饿死你去。” “嘿,我这种大帅哥还怕没人要才怪,不知会想死多少人呢。”小明还真厚起脸皮来,说着自己也大笑起来。笑够了,他又跟我说:“唉,我们这种人没法干那种事的,我们太在乎感觉,要是感觉不对,想起来都恶心,别人就算给座金山,也不会来的。所以,有时我也挺佩服那些MB的,只要给钱,谁都可以来,他们活得真洒脱。说实在的,泗海公园还算块清净之地,可能是熟人多、生人少吧,里面的MB还真的很少,就那些人,我都数得出来,还都算比较正派,一般也都是开好了价再脱裤子的……诶?你裤子怎么湿湿的?不是自己尿到裤子上了吧?” “你才尿裤子呢。刚刚玩鞭炮炸水,把水炸到了身上。” “真的,我们去买鞭炮来玩,好多年没玩过了。”
玩到了傍晚,小明说请我吃顿饭,我本来同意了,但听小明说他还有个朋友在等着他一起吃饭,我又回绝他了。我不想去打扰小明的好事,别人大年初一约在一起吃饭的朋友肯定非同一般,我怕自己去了会做个讨人嫌的手电筒,而这恰恰是我最不愿意做的事了。 和小明分了手,一没人说话了,我又想起那个打水漂的小伙子,他好像就在我身边,无形地缠绕着我,让我一遍遍地想起他来。我一个人在一家饭馆吃完晚饭,又回到了泗海公园,我忘不了他的身影,念念不忘他留给我那一眼的记忆,我期待奇迹出现,能让我再见到他。
我独自在公园里游荡着,我有点魂不守舍,有点不知魂归何处,就想着他,明知想了也没用,可不想就不行。我怀疑我得强迫症了,可似乎又不对,我想他的时候是爽心甜蜜的,而不是违心痛苦的,尽管看不到他的身影出现很痛苦,但此痛苦非彼痛苦了,早已超越了医学的范畴。 我潜意识里期望他会是个同志,这样我认识他的可能性就会大很多,否则我完全只能是苦梦一场,就算我再遇到他,他根本理都不会理我的。我走到了泗海公园同志集聚地前面的草坪上,白天小明早就指指点点告诉了我,说这里面晚上挺有意思的。我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既想又怕,我并不是想去找什么别的朋友,我希望去碰碰运气去碰到那个他,可又怕到这里面去,不只是因为从外面看起来这里面黑乎乎的一片,还因为一进入这种场所我似乎就怕,也不知怕什么鬼。
我终于禁不住走了进去。当我的眼睛还未调整过来时,只觉黑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恍惚一个人闯入了原始森林,而这夜晚的森林又好像埋伏着千军万马,让初来乍到的我紧张四起。我轻步慢行,地上的枯叶踩起来吱吱、沙沙地响,更让我增添一丝神经兮兮----突然,身边一棵树唰唰唰地响,一个影子像猿人般地从树枝上跳了下来,吓我一大跳。我忙着退后一步,脚上却被铁棍似的东西绊了一下,惊慌中我第一反应以为是原始人丢在地上的梭镖长枪呢,低头定睛一看,原来是一截露在路面的水管子----我这才缓过神来,明白这是泗海公园、是二十一世纪,不是梭镖长枪时代的原始森林。我也为自己内心那种神秘的紧张感到好笑,看了看刚刚吓了我一大跳的那个人,然后轻轻地喘了口气,继续往前行。 眼睛慢慢适应了,也看出了这是一大片古荔枝树林。里面的树很稀、也很密,稀的是地上,密的是空中,地上稀得可以开酒吧,空中密得见不到月光,实在是个好地方,同志们真会选地方。而荔枝树也真有意思,一离地就开始分叉,然后像细胞分裂一样,一分二、二分四没完没了分下去,以至于一棵树庞然大物、树枝无数却没一处是直的。这片古荔枝林实在难得,应该是泗海公园独有的特色了,每一棵荔枝树都撑起一大片天,也不知这些树爷爷年轮几何,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再老也没同志的历史悠久。呆在里面的同志们,和这些荔枝树相映成趣,这棵树丫上站着一个,那棵树枝上坐着一个,还有把树干当单杠在做引体向上的……这真是个同志乐园,要是有人来经营、充分利用好这个场地或许会更好。
在里面以最慢的速度转上一圈,我也就出来了,没有碰到我想碰的人,对别的一切的人和事我都提不起兴致。我走出那片古荔枝林时,有个人跟了我出来,并且还不近不远地一直跟着我。我瞥了瞥他,只知道他戴了副黑边框的大眼镜,他那样子实在不够我好好看一眼的,我也懒得理他。我站在空旷的草地上,抬头望一望,泗海公园新年的夜晚,真的很美,新年的味道相当浓郁。枣形灯笼三个一串,一串串沿路挂着,在夜色中红亮着,在寒风中飘荡着,亮出新年的喜庆,荡出心中的期望。
我越过马路进入公园里的另一处同志地带,这里几乎是三面环着湖水,一边接着马路,所以小明也戏称它为‘同志月台’。里面的地势有坪有坡,形成上下两层地形,有一条小石板路弯弯曲曲、上下左右穿梭其间;里面的高树矮灌相得益彰,沿湖的外面,有一排弧形的树木围绕着,这排树木之间挨得很紧,相交的树枝像兄弟般的手挽着手,在保护着这片同志月台似的,就算胆小之人站到了湖边也不用怕会掉到水里去的;马路上的灯光稀疏地映到了里面,让里面的光线明暗适宜,两个陌生的男人碰到了一块,彼此能看清对方的容貌,要是有心留意的话,还能看清对方的眼神,但也仅此而已,除了近在眼前的人,你是没法能看得到更多,哪张椅子上有人、哪堆灌木丛边有人、哪棵歪脖子树下有人,你只有耐心去溜达溜达了,所以里面的人川流不息着;不过,还有个大问题,这里面的男人不一定都是同志哦,你可别心急得勾错了男人----小明这样提醒过我----由于这里紧挨着马路,也实在是块难得的休闲之地,里面什么人都有,知道的知道,不知道的不知道,怎样辨别就考你的眼光了。
我在‘月台’上不经意地溜达着,忽然回过神来、回头看看,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还在有意无意地跟着我,他这样老跟着我也不是回事。想一想,他之所以会这样肯定也是心不由己,这种感觉我清楚得很,其实怪可怜的。我索性就在一棵没人的树边站下,等他过来,好有个机会暗示他一下,让他明白他完全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免得他在我身上费心了。他也真的跟了过来,在我身旁同一棵树的另一边站了下来。他是否有点喜欢我,我无法肯定,但他想认识我应该不会错的。我以为他会说点什么,我也在等着他说话,可我怎么也等不着他的话,我唯一听到的是他时不时拉一下树枝、树枝发出的沙沙响声。开始,我不免有点好笑,人在这种时候要开句口是不太容易的;慢慢,我又有点烦了,等了太久也没见他做声,这种事不可能我去先开口的,反倒让他误会。我干脆不再理他,点上根烟就走开了,他爱跟就跟吧,由得他去。 我还没走出几步,一个女人从一堆灌木丛边闯了出来,挡在了我的面前。我好不容易才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在向我兜售她的身体。我笑了笑,绕路走开了,她还在我后面说便宜点给我,我真是哭笑不得。还便宜点?你倒给钱我都不想来,这女人也真是跑错了地方找错了人,什么事不好做非得大年初一的夜晚来做这事?我也真搞不懂这女人。不过,她也真的很勇敢,就这样大大方方的敢来男人面前卖,这世界常常是女人比男人勇敢,我还真从未见过、听过男人会这么大胆的。可她也未免小看了男人,男人也是千人千样的,她以为她的大胸脯挺一挺我就会上钩的,我形只影单是寂寞难耐,可寂寞之源并非只是因为女人。逃离了那个女人的纠缠,我有点烦,觉得今晚很不顺,想碰的人碰不上,尽碰些烦人的人,我一甩手走出了泗海公园。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