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2
新千年的第一个春节,我当然得回湖南农村的老家过年,主要是想看看年迈的妈妈,陪陪她。两年不见,我也挺想妈妈的,妈妈好像是这世上唯一能让我时不时就想念的人。爸爸也退休在家,可我从没想过爸爸什么事,爸爸在我的思维里跟外人似的。要是再说句不该说的心理话的话,我常常会觉得这世上没有女人比我妈妈还好,也没有男人比我爸爸还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点都不夸张,我内心的深处真是这么觉得。我回家好像就是看妈妈的,要看到了妈妈才算真正回到了家。 踏进家门叫声妈妈,妈妈高兴我却有点心酸,妈妈苍老了许多,苍老得迥别于我的记忆,也实在超乎我的想象。妈妈连手脚都有些不便利了,头发花白得毫无光泽,岁月的残酷真让我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六十多岁的妈妈却一点不服老,她还是每天起早贪黑里里外外的忙着,不知道要闲不下来好好享受享受晚年。
说起来,妈妈有条件闲下来的,如今我们家的条件也算不错了,应该达到了小平同志所定的小康水准----不愁吃不愁穿啦,至少也比农村一般的人家宽裕得多。就算妈妈不肯用我的钱(妈妈总要我留着钱娶老婆用),而爸爸一个月也有八、九百的退休工资,按当地的消费水准他两位老人家都用不完的。可妈妈绝不会让自家分到的土地闲着,给别人种她都不愿意,这地里种一块辣椒、那地里排一块大蒜,妈妈常常一大早挑着自己种的蔬菜到市场上去卖。看妈妈那么辛苦才赚那么一点钱,我真是于心不忍,可妈妈很高兴,很高兴跟我说这种蔬菜卖了多少钱一斤、那块地的辣椒总共卖了多少钱、家里的茶山今年打了多少茶油、我们家养的鸡天天都生好几个鸡蛋……我听着、我看着妈妈高兴,我内心不知是种什么感觉,我没法去扫妈妈的兴致。也许这就是他们那一辈人的生活,穷苦了一辈子,如今能自己种种地、挣点钱很知足啦,也就劳动当娱乐了,我有时真只能这么理解妈妈了。
我想帮家里装部电话,有时间的时候好常常往家里打打电话,可听说初装费要一千五、每个月一个电话不打也要二十块钱时,妈妈死活不肯,按妈妈的话说:“要这么多钱,一年打得了几个电话?算起来一个电话比我一地菜还贵,划不来,不装不装”;我想帮家里买台冰箱,也没买成,妈妈说:“你看村里谁买那东西啦?天热时我们一天煮的一天吃,要那东西干吗?冬天里有长时间要存放的食物,我每天给它蒸一蒸消消毒,放多久都没事的,买那东西摆在家里好看啊?”;不管怎样,我总算还是做成了一件事,把家里那台十四英寸的黑白电视换成了新潮平面彩电,尽管妈妈反对但爸爸绝对赞成,那台雪花满天飞的黑白电视实在也是让人看不下去了。 爸爸退休在家没彩电看肯定不习惯的,他早就想换了,只是附近没卖大彩电的,要跑趟县成他老人家又懒得去,只好将就着。偏远的农村想买个大一点的东西实在不容易,我特意租辆车把彩电从县城运回家的,可我们村里不通马路,车进不了村,彩电又实在大得让我一个人扛不动,我只好再加点钱叫司机帮我把彩电抬回家。彩电往桌上一摆,我以为万事大吉了,可事情的进展还是让我无法释怀,电视收不到几个台,还依然雪花点点。尽管我早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我也买了那个商场最贵、我也认为是最好的室外天线,可不管天线的高度怎么高、方向怎么朝,我折腾了大半个下午,依然达不到理想的电视画面,没有有线电视信号再好的电视机也没用,更何况这山区的农村里。我也只好将就了,因为我真正觉得自己无能为力,我改变不了什么。
晚上,看着那不清不楚的电视,我正为自己好心没能做成好事不痛快,做完家务的妈妈坐到了我身边,跟我聊起我的婚姻问题来。“哎呀!老说这事,我的事不用你管!”我没好气的一句气话冲口而出,我没想要去凶妈妈的,可那一下就是凶了,我也不知为什么,也许我本来正烦着,再说到娶妻生子我就更烦,烦不胜烦。 可妈妈并没在意,我凶了她她还是照样笑着跟我说,我就是再烦也只得听着了。在妈妈看来,不管我多大了,没结婚就是没有长大,也还没真正定性,她就会放心不下,有了妻儿成了家,她才可以真的不管我了。我当然也知道,尽管妈妈早就做了外婆,可那不一样的,家里就我一个男丁,妈妈想抱孙子想好几年啦。村里和她同龄的人,谁不是前抱后背早就做了奶奶?我当然也想早点满足妈妈的这个心愿,可这事干着急是没用的,总得等我的缘分到了才行。妈妈却不依不饶,一有机会就催我早点成家,这个春节期间,我记不清妈妈催过我多少次,还好,我记得清楚,我就只凶过妈妈那一次。
过完年,我想请爸爸妈妈到深圳去住上一阵子,反正我现在有房子了,也让他们去看看大城市的风光,妈妈一辈子都呆在这山沟里。妈妈却不同意,她对我说:“等你结了婚再请我们去吧,你目前单身一个,连个煮饭的人都没有,还要抽时间来陪我们,会影响你工作的……”。妈妈就这种人,她自己有什么难处从来不对我说,怕我担心,却总是先想到我的难处,始终在替我着想。我自己想一想,这倒也是事实,妈妈说得没错,我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要死,父母真来了,我想要照顾他们周全,还真是难以做到。于是,我也就不勉强了,心想着:那就等我结了婚再说吧,到时叫妈妈去深圳抱孙子,她一定会高兴死了。
春节过后大约三个多月,我接到爸爸的电话,说妈妈病了,我忙问什么病,爸爸说:“医生说是胃病,这些日子你妈妈就是吃不下东西,吃点什么就吐……”。我忙着赶回家,一路上我都戴着墨镜,因为我的眼泪时不时就涌了出来,尽管听起来妈妈也没什么大病,但听到妈妈在受苦,我就想哭,这感觉太难受了,忍不住直想哭。 在县城简陋的住院病房看到妈妈时,她正侧躺在床上睡觉,我轻呼了几声妈妈,妈妈才睁开无神的双眼。一见到我,妈妈一把拽住我的手坐了起来,“崽啊,你回来啦,想个什么办法帮妈妈治好这个病喽。”妈妈哭叫着,却已经哭不出眼泪了。我完全没有料到,这几个月怎么啦?妈妈都已经瘦得皮包骨不成人样啦,远不是我想象中吃不下东西那么简单,妈妈已经在生死的边缘上挣扎了,还说是胃病是胃病。我安慰着妈妈扶妈妈躺下,止不住痛哭流涕。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为什么没早点觉察到?我自责死了。 不行,不管什么病,不管什么代价,我得治好我的妈妈。当天,我决定不能再呆在这种简陋的医院里,再拖下去别害死了我的妈妈,得带妈妈去长沙,找好医院看准妈妈的病是我第一步最要做的事情。而有些事情往往等不到让你去做第二步了,太晚太迟了,妈妈已经是胰腺癌晚期,全身扩散,所谓胃病只是癌细胞扩散到了胃部的症状表现而已,已经没得救了,妈妈被大医院宣判了死刑,医生还精准地估计妈妈在这世上就个把来月的活头了。我不相信,肯定是医院看错了,应该说我完全无法接受这个诊断结果,换医院看、再换医院看,诊断没有给我一点点好的结果,都是妈妈要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想去说了,我实在不忍心去回忆,我完全还没一点勇气去直面那段生离死别的记忆。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在,这种风木之悲,实在是人生悲痛至极的事情。我似乎也理解古人‘守孝三年’的行为了,单纯从情感上来说,这种悲痛实在够人悲三年痛三年的了,可理智又需要我们尽快忘却,现代人能有多少个三年去守孝?谁耗得起?我们没古人那么时间充裕,也确实没那个必要。 可情感这东西不是你想忘就忘得了的,理智常常不是情感的对手,除非情感让着它,否则理智只有靠边打哈欠的份。我不知道妈妈的死触乱了我的那根神经,脆弱在脑子里霸占了曾经坚强的位子,使我的情感脆不成形,让我的日子泪水成灾。这之前,我都记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流过泪了,不管遭遇到什么打击,即便是心在流血也不曾流泪。虽然我知道,难受时流一阵泪会好受些,有益于身心健康,可是我根本就找不到流泪的感觉,就算是拼命去挤眼,眼睛也不会湿一下,多年来早已习惯了,也就根本不会想到要去用流泪来洗刷痛苦。可现在倒好,完全倒过来了,仿佛一切动人的感觉都能让我流泪,而且老在我的感觉还没反应过来时,眼泪已经先流了出来,然后,把我的悲伤流得更悲伤,痛苦流得更痛苦。 我以为泪水只会伴我一程,随着妈妈的远去,泪水也将远离我的眼眶。可妈妈一天天地远去了,我泪水的数量却丝毫未减,流泪好像渐渐变成了新的习惯,甚至有点变本加厉之势。这些日子,泪水完全湿透了我的思维,眼泪成了我情感的咖啡,每天都会不自主地来一杯,我喜欢咖啡但讨厌泪水,在我一向的思维里,泪水是和弱者划等号的。可我却坚强不起来了,完全回不到不流泪的坚强那边去了,我发觉我内心的很多感觉都在变化着。我也开始悲观厌世起来,觉得人活着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任凭你神通广大,到头来终归都是个呜呼哀哉。
我一时没有一点心思上班,就只好延续着我的假期,我想给自己一段时间来愈合心灵的伤口,让悲痛早点远离我的身心。我一个人跑到了海南,我本就不喜欢随团旅游,更何况此时悲凉的心境,简直就讨厌叽叽喳喳的人群,我想独自去品味风景,在风中忘却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痛苦。我也没心思去挤那些人多的热点景观,常常一个人沿着海边走着发呆,觉得孤独也是一种挺美的享受,我不禁萌生了徒步绕海南走一圈的想法。 准备行囊,我还真的开始行动了。能不能完成我也不知道,我从没做个这种折磨自己的事情,只是估计从三亚绕半圈走到海口应该会没问题。前途的艰难是由不得自己去想的,想得太多,就没法起步的,管它如何先走起来再说,能走到哪算哪,又没人逼我非走完不可,再说这热带的风土人情也值得我一路上去玩味的,反正我现在什么正事也不想做,累累自己的筋骨也许就是放飞心灵最好的办法。 一路上,我觉得海南真的很美,却远非我想象中的那么富饶,甚至有些地方落后得超出我的想象,还有居民住在茅草房里,厕所就直接连在房子的后面,那股味一进屋真让人受不了,因为我亲自领教过----所谓人有三急,偏偏在我最急的时候怎么也找不到厕所,又不在山里没地方可藏,只好厚着脸皮去找人家,才知道他们这个村落每家每户的厕所都是连在自家后面的,没有公厕也没独个的厕所,怪不得我找不着呢。那位海南小伙还真热情,很大方地让我进屋用了一次他家的厕所,那一下,我真是有感恩戴德之心啦。
一天傍晚,来到了一个小镇上,尽管这城镇看起来寒碜得不太像个样子,可我也得停下来住上一晚明天再走。我可不敢独自走夜路的,不是我怕鬼,是我怕蛇------尽管这一路走来还没看到过蛇,但这种热带地区总得防一防的,我还特意买了瓶药在身上,每天上路前在脚上手上涂一上点,卖药的说蛇闻到这味,远远地就会逃开,看样子还真有效果------一天走下来,我也早已累了,又不赶什么时间,何必去起早贪黑呢,找个饭馆好好吃一顿再说。 还好,这种偏僻的小地方也有个湘菜馆,真是湘味满天下,我毫不犹豫就走了进去,管它是真湘还是假湘。还真是湖南人开的菜馆,女主人是湖南人,嫁到这边来的。据她说,她老公是本地人,做槟榔生意的,海南盛产槟榔,湖南人爱吃槟榔,湖南的大都市里槟榔店随处可见,她爸爸就是开槟榔店的,一买一卖她和她的他就这样认识了,最后她经不住‘槟榔’的诱惑远嫁到了这里……听着老乡的故事,害我吃饭吃得特别香,好几天都没吃得这么过瘾了。最后,我问问她这镇上旅馆的情况,她说:“这地方太小,镇上好像就一个像样的旅馆,那那,对面拐角处那一间,就算还有别的旅馆,也应该是这间最大了。”
按照老乡的指示,我进了这间旅馆,旅馆的服务台有两个人在聊着天也不主动问我什么。我想开个单间已经没有了,想包个大房间又觉得有点划不来,于是就在服务小姐鄙视的口气中“一个人就开张床好啦”----我接受了这个建议。这对我来说反正也是常有的事,我又不是什么大款,讲究不了那么多,一个人徒步旅行有个地方落脚就好了,30块钱住一宵明天就走啦,能省就省点吧。至于,服务小姐鄙视我,我还鄙视她呢,她长那么丑还不学会好点说话,真是自己臭自己。 办好了手续,我上楼进了房,房间还挺不错,有空调卫生间,只是我上楼时内心那种贪便宜的心理----要是那房间没人、今晚也没人再住进来就好啦,我花一半的钱就可以独享整个房间,那真赚了----有点点失落,房间里早有人啦。一个几岁的小孩爬在一张床上睡觉,睡着了;卫生间里流水花啦啦地响着,应该有人在冲凉。 我站在房里,一时不知把背包往哪边放,一张床上有个小孩,另张床上散乱着衣物。我正犹豫着,卫生间门开了,一个年轻轻的男人赤裸裸地走了出来,他没想到,我也没想到,两人不免都有点尴尬,彼此笑了笑,他忙着走到床边穿上内裤。 “你好!你睡哪边?”我问道。 “睡这边吧,我马上把小孩抱过来。” “你儿子啊?” “是。看他睡得多甜啦!”他抱起儿子,顺便给我看看。 “这么漂亮的孩子,真让人羡慕死了。”我认真地看着,由衷地说着,这男孩长得真是可爱极了,我打心底里羡慕这做父亲的。 “他啊,调皮得要死。”那年轻的父亲说着,把孩子轻轻放到床上,自个甜在心里地笑着。
我冲完凉,换上了带在背包里的防盗内裤,在卫生间里,我把大张的现金折好塞进了防盗内裤的口袋里。既然房间里有陌生人同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一个人在外总是要尽量做到有备无患才行。虽然我身上并没带多少现金,同屋的男人也丝毫没有一点贼样,可谨慎一点总不会错的,要是有个万一,搞得自己身无分文,这是一个人身处异乡最可怕的事情。只要身上有钱,到哪我都不怕,这也是一个男人只身在外的安全底线。 做好了防护措施,我安心地走出卫生间,塌实地往床上一躺,实实在在伸了个懒腰。睡觉尚早,电视又没什么好看,没事就和同屋聊起天来。他说他叫小黑,就是本地人,之所以在这里住旅馆,还是因为他那调皮捣蛋的孩子。他说:“这孩子太野啦,成天都歇不下来,家里的什么椰子树、槟榔树他到处爬。今下午还从槟榔树上摔了下来,当时把我给吓坏了,赶紧租辆摩托把他送到镇医院,还好没伤到什么要害,医生说他的手肘上再涂几天药也就没事了,我也总算放了心。整个下午把我给急得都快不行了,看看晚了也就干脆在镇上住一晚,这里离我家也还挺远的,路又很烂,坐摩托颠簸得厉害又怕伤到孩子的手……” 听着他说,我不禁听得饶有趣味,也偶尔礼貌性地应一应、问一问、笑一笑、看看他。这位海南的农家小伙皮肤有点黑,个子不大,瘦瘦的,身材挺好挺结实,牙齿很白很整齐,笑起来还怪好看的。我开始觉得今晚的住宿选择是正确的,与人同住比一个人独自闷着好得多,只要安全措施做到了位,与有话聊的陌生人聊天实在是一大快事,他能提供你完全新鲜的感觉,这也正是我的徒步之旅想要亲身体味的一点。 “你是男孩还是女孩?”他问我。 “我啊,还没结婚呢,没人要。” “不会吧,看你都不是没人要的人啦。这么帅,追你的女孩肯定一大把,是你不要她们吧?” “这话还真不知怎么说,反正就是娶不到老婆,三十岁啦还一个人孤单地过日子。” “一个人过日子也好。这好女人啊还真不好找,不漂亮的不想要,漂亮的也真难侍候,追得到养不到。不怕跟你说,我老婆以前是我们那周围有名的大美人,娶到她时,我仿佛进了天堂,可到头来她还是跟有钱人走啦。我当时很气愤,恨不得去杀了她,后来时间长了也就慢慢习惯了。我现在也是单身一个,唯一的安慰就是这孩子,又当爹又当妈,想找个女人的兴致再也提不起来了,这女人啊想起来都头痛。” “女人也是件让我头痛的事,结婚嘛又老觉得不是滋味,不结婚又不行,也真够烦的。”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出来瞎逛,烦个够?” “算是吧。”我苦笑着回他。 “烦也没用,要是娶个烦人的老婆那更会把人烦死的。” “所以啊,我举棋不定,真不知该怎么着才好,一个人活得又实在太难受。” “难受了就到外面找个女人放放炮?” “没有,我没那兴致。” ……
我们继续聊着,没想到我们两人还挺聊得来,而更让我意外的是,小黑还邀我明天去他家玩,海南人真是热情有加。我敢肯定,深圳绝对没人会邀请一个陌生的旅行者到家里去的,连熟人都怕进了自己的屋,这是现代城市人的通病,也许这就是城市和农村的区别所在。我口头上应承了小黑,去不去明天再决定,说不定我还真会去的,反正是玩,到海南我本就是来游山玩水、体验异乡情调的,在这偏远的地方交个海南的朋友还真不错。小黑这人也挺好,是个值得一交的朋友。 深夜里,当我从睡梦中惊醒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在拉我的防盗内裤、在偷我的钱,第二反应却不是了,而且这个迟来的反应还远远出乎我的意料。朦胧的光线中,我看到小黑正伏在我的胯下吸吮我的老二,惊讶之余,我却无力阻止他,因为这让我很好受,好受得我愿意让他继续下去。我想装作没醒过来不知道,想一直装下去,直到实在装不住了,我也开始呻吟起来。听到我的声音,小黑抬头看看我笑了笑,又继续他的工作,他也就更加大胆放肆起来。他握着我的‘宝剑’插入他的‘百合’,开始坐在我的身上抽插着、摇荡着,他双手搓揉着自己的乳头,仰头低吼着。我也早已忘了别的什么,好像完全进入了色情电影的性欲角色,我坐起来一把拥住他、吻住他,将他翻身压在身下,一剑剑插得他满腔热血、满脸生花……疲乏快慰中,我拥着小黑睡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小黑睡在我的怀里,我如梦初醒,觉得自己昨晚做了一件极其不能见人的事。我慌忙爬起床,脸也不洗、口也不刷、厕所也不上,小黑说什么我也不理他,也根本无心听,我拎起背包仓皇而逃。离开了那间旅馆,我才松了口气,可我又觉得路人看我的眼光总有点异样,好像他们人人都知道我和男人发生了性关系似的,害我在早餐店里的早餐都没法吃得安心。在吃早餐的某一刹那间,我决定放弃我的徒步旅行,我只想尽快离开这里,越快越远越好。
从海南回来后,我开始了上班,也开始了我的正常生活。可有些事好像有点不太正常了,我感觉自己还真是有点不对劲了,而且一天天越来越不对劲。我怎么也忘不了在海南发生的那个意外,我也没想要去怪罪小黑什么,甚至自慰时我还会想到他,似乎我很喜欢那种感觉,很想和男人发生性关系似的。生活中,我慢慢开始留意起男人来了,无意中戴上了一副无形的男色眼镜,内心的感觉被笼罩在男色的阴影里,见到陌生男人时,自己的内心常会下意识地有些不该有的心里活动了:这家伙不错,样子真好看;这男人也够丑的,形体真恶心。 应该说,在这之前,我一直不懂得怎么欣赏男人,或者说我一直无心留意男人,可现在倒好,我象是突然懂得欣赏男人了,我内心的某个闸门好像被打开了,原先那种模棱两可的审美观开始变得清晰无限起来,从没觉得好男人也有这么好看过。我隐隐意识到自己不得了啦。 再拿出抽屉里那些珍藏的好莱坞经典影片来看时,故事情节早已谙熟,我的注意力几乎全放到了男主角身上了,连我曾经最喜欢的演员费雯丽、奥黛丽·赫本也不够我看了,不够我看男主角那么神情专注了。也许以前没这么好好看过他们,而这些美男是值得专注去看的,再大的美女也挡不住他们的光芒,男人本就有着男人不可比拟的一面,男人四射的魅力是值得专心去研读一番的。要不据说,蒙哥马利·克里夫、劳伦斯·奥立弗、马龙·白兰度、詹姆斯·迪恩…这些万人迷也都喜欢看男人的,当我第一次在网上看到有关这方面的文章时,我一时还真反应不过来,我怎么着都难以相信。于是,我就一个个去查他们的资料,直到证据确凿我也不得不信了,那一下让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这些男人,在我记忆里是经典的男人,男人中的男人,原来他们也钟情于男人,他们一个个或忧郁或潇洒或豪放或性感,银幕内外个个都称得上是英雄般的男人,迷倒古今女人无数,怎么他们也会……?这世界真是纷纷扰扰,现实比电影还精彩,比童话和传说还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可这种出人意料的意思也真让人迷茫,至少让我一时茫无头绪,我不知是该对他们另眼相看还是该更喜欢他们。
对男人的感觉在我心里不知不觉中成长着,一天天浓烈美妙起来,以至于影响到了自己的好恶,影响了我对很多事情的看法,仿佛没有了美男的招引,有些事情我就开始变得没了兴趣。某部电影不管媒体如何吹嘘、如何大制作、如何大导演,如果没有我喜欢的男演员出演,我就不想去看了,就算勉强走进电影院也看不下去了。事先就没了好感,就算是好东西也没什么好看头了,更何况根本就不是什么好电影,感觉就更是糟糕透了。我讨厌那些嘻嘻哈哈的低级打趣,玩着自鸣得意的小聪明,弄着只有导演才满意的玄虚,整部片子却没有一个精彩的片段,留不下一个经典的镜头来让人回味,还不如看一个出色的广告、一张美男的图片来得丰富、来得让人回味悠长。
我开始在网上放肆地找起帅哥来。看了CK的内衣广告,就去找Antonio Sabato Jr.;看了BOSS的香水广告,就去找Alex Lundqvist;看了PALMERS不穿内裤的内裤海报,就去找David Fumero;看了一期什么也不穿的PLAYGIRL杂志,就去找Eddie Leone……我就象个刚刚发育的少年,疯狂地追着各种星光偶像,只不过我的追逐偷偷地深藏在心底,甚至还瞒哄着自己说‘美就是美,无分男女’。而我追逐的也不是偶像别的什么天分,只是他们的美,只是他们长相和身体诱人的美妙,只要帅得让人心动、性感得让我心跳就好了,我就去追寻。要是哪一天被哪个帅哥撩起了兴趣,我深夜就会在网络上四处搜寻,甚至彻夜不眠,我不知那是一种什么心态,自己不吃不睡都行,就是想找想看,想看他每一张照片,想知道他所有的事情,连他的生日、爱好、身高、胸围、腰围、鞋码……通通都想知道。有一晚,为了Brett Hollands,我就通宵没睡过,被他的一张半露不露的照片诱惑上了,却还不知道他名字,想找他无处着手,想睡觉又睡不着,我就在那些英文网站上折腾来折腾去,终于有个好心的网友告诉了我,总算没让我为他白熬了一整夜。 被美男迷惑的感觉象是毒瘾上了身,我天天老想着电脑里的帅哥们,他们一张张的图片印在我的脑子里让我无心工作,念念不忘他们迷死人的笑脸。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看看电脑桌面上的帅哥,甚至会隔着电脑的防护屏吻吻他,仿佛这样才能安下心来,才觉得真正回到家了。没事的时候,一个人就坐在电脑边,放着音乐、喝着咖啡、看着帅哥发呆,这成了我这段彷徨的日子里每天最大的享受。要是难得一个休息日,我就会躲在家里不出门,和电脑里的帅哥们玩上一整天:把他们的图片资料整理编码、方便查找,把一些图片重新编辑修改、达到自己想要的效果,把一些怎么也看不够的图片打印出来、放在床头柜上,为自己心仪的帅哥找首适合他的曲子配上、给不同类型的帅哥配上不同的音乐、适合自己在不同的心境下听和看。以至于我电脑里面的MP3音乐和帅哥图片之多,我不太相信还会有人比我的多。
在津津有味欣赏美男的美味时,我的内心也伴随着一种恐惧,并且恐惧与日俱增。过不了多久,我开始陷于了恐慌,我清楚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我只想着怎么能下船就好,可却怎么也下不去了,只觉得心无处着陆,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我无处可逃,我必须去面对心中那份经久不散的恐慌。因为事情明朗得不能再明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我完全藏不住了,我骗不到自己了,我已无法回避眼前的那个真实,我得老老实实回答自己一个问题:我是个同性恋? 可我一时答不上,我根本不敢回答自己。于是,我就一遍遍地问着、一天天地问着,当有一天对着镜子鼓起勇气给了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时,我长长地吁了口气,恐慌好像也在那一下给吁走了。可事情远非就这么了结啦,也许一切才刚刚开始呢,承认自己是同性恋,并不代表就接受了,我接受不了这个,我无法接受自己。恐慌过后,痛苦接踵而来,铺天盖地般的痛苦,将我盖在了生不如死的天牢里。
我想死,我想成全自己算了,要不是我家的阳台让防盗网封死了,我应该早跳下去了。如果只是为了自己一个人行尸走肉地活着,我还不如早点死了的好,免得孤孤单单受尽人世间的折磨,到老了一个人会死得更惨。我完全觉得自己没必要再活在这个世界上了,我不知道自己还活着为了什么,这样继续活下去有什么意思----我想好好报答妈妈,而妈妈不在了;我想有一个幸福的家庭,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可爱的孩子,而这一切都不会再有了----所有曾经的梦想都成了空,一切的追求纯属徒劳,我的整个人生计划全都乱了套,仿佛星球遇到了黑洞,一切的希望都被撕裂得粉碎。我绝望到了极点,我的心仿佛都盲了,为什么倒霉的偏偏是我?我做了什么断子绝孙的缺德事吗?我一向走得正、行得直老天为什么要拿我开刀?为什么要将我逼上这条孤苦伶仃的不归路?我完全不想踏上那条 ‘同志之路’,面对那条我日后的必经之路,我一点勇气都没有,我想起来都怕。那条‘是非之路’上一定充满了荆棘、豺狼和毒蛇,我这种人不被狼咬个半死也会被蛇活活吓死,那完全就是绝路一道、死路一条。在痛苦的绝望中,我真想了却了自己,一了百了,什么也不用再担心了。 当然,想是想,做是做,完全是两码事的,我想死但我终究还是没死。想死是真的,可我更想活也是真的,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于是就死不成了。所谓‘马死落地行’,没马骑了就下地走路吧,到那一步行那一步,到什么山上唱什么歌,不管境遇如何总是要去面对的,难道自己的马死了因害怕下地走路就去自杀吗?那不是蠢得贻笑大方,我才不会做这种蠢事呢。爱都没爱过就去死,谁甘心啦?白来这世上一趟,太不划算了,这种赔本又赔命的生意我才不做,我又不是雷锋,才没那么‘傻’呢。我啊,我要轰轰烈烈地爱够本,管它爱的会是男人还是女人,我想过足一生的爱情瘾,心满意足后再死也不迟。
过去不堪回首,未来也翘望不到,我顾着眼前好啦,我继续过我的日子总行。孤苦伶仃也好,偷偷摸摸也好,诚惶诚恐也行,反正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什么都有可能。快活是活,痛苦也是活,差不了多少----笑得太好会伤神,吃得太好会发胖,穿得太好会有洁癖,洁癖得太好精神会出问题、洁净得太好免疫功能会出故障----谁的日子过得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的,谁再快活也快活不到天上去的,我再痛苦也还是和他活在同一个星球上,地球运转的时候照样会载着我,我依旧看日出日落,谁也别想把我撂下。一寸光阴一寸金,多活一天赚一天;我快活不了,那就痛苦着,我痛苦我自己的,痛苦一天也是赚一天,一寸光阴半寸金,反正只要我活着、站稳了,就是赚了,我就要赖着活在这世上赚下去。只要我自己不去寻死,我就不信,这世上还真有痛苦能痛死人的;我还真想看看,‘同性恋’这三个字怎生奈何得了我?除非它真神通广大能把我踢出地球的轨迹,那我也只好认了。
当我深深反思自己的时候,觉得自己潜意识里的感觉早就倾在男人的一边,只是我没意识到而已。女人很多东西是很美的,可这些美却只能让我看在眼里,上不到心头去的,以至于对女人的美我没有太深的感觉,也可以说我没有真正被女人的美打动过----她们那白白的皮肤、嫩嫩的肉,纤纤的手指、娇娇的手,柔柔的腰干、肥肥的胸,浮浮的步子、扭扭的臀----这一切的一切,我好像不太懂得怎么欣赏,我从来就没有真正领悟到女人美的真谛。 而对于男人的美,在我的感觉里完全有着另一番的景象,只是那番景象多年来一直被深深地埋在心底,连我自己也没觉察到。男人喜欢男人这事情本就不太见得阳光,谁会主动想要去给自己摸黑呢?至少我是不想的,更何况我的那种喜欢在被挖掘出来之前,朦胧得似有还无,迷离得象是远处山峰上的云雾,我没想过要走近去、去拨开那层云雾,也许我潜意识里是不愿意看到云雾下面真实的风光的。所以,我一直没给内心喜欢男人的感觉有过探头露脸的机会,以至于我对于女人和爱情总在矛盾中犹豫着,我的心灵始终处在不尴不尬之境,感觉也总在不明不白间徘徊,却始终没法给自己一个满意而坦白的交代。当一次偶然的海南之行,内心的那层云雾被男人拨了开来,那种强烈的感觉被男人吮了出来,我的一切也就原形毕露了,原来真的是寡人有癖,我还真是个男不成、女不就的男人。
想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这么多年我都是怎么过来的?我也真是呆得出格。我应该不算是个呆子,应该说我是个相当敏感的人,比很多人都要敏感,怎么会落下如此的呆下场?如此显而易见的事情我竟然多年视而不见,我也真搞不懂为什么,也许是老天爷要跟我开这么一个‘时间差’的玩笑吧。也可能是,我性格中有着太多的矛盾冲突,人既然有敏感的一面也就必然有其迟钝的一面,而极端的两面似乎并存于我的性格中,在某些方面呆得离谱,对我来说也不足为奇。这种性取向迟来的发现,实在是件残忍的事情,虽然将我的痛苦推迟了若干年爆发,但却将这种痛苦推到了顶峰极致。 不是我耸耸肩、笑一笑痛苦就会消失的,不是我坚强再坚强就会没事的,也不是我鼓噪鼓噪自己的神经就能改变神经类型的,更不是我幽上自己一默就能让自己的本性旧貌换新颜的,痛入骨髓的痛无可避免。那种无法认同、不能接受自己的痛,象是一张天罗地网无处不在,让我觉得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无处可逃。我想要跃过心灵上的这道坎、想要重新面对生活的话,我就必须跟自己的灵魂闹上一场革命,冲出这张天罗地网来获得解放,这是我想要活下去的第一要务。
于是,早晨一醒来靠在床头,我最先要做的事就是对自己的心灵念叨个没完----“我是个同性恋,我就爱男人,亲朋好友全都知道了,谁都瞧不起我,人人都在向我吐口水砸石块,万箭穿心我也不在乎,再难受我也得接受它,再痛苦我也容纳得下,我就要做个杀无血煮无汤、谁也奈何不了的人。我就是个无赖、无耻,我就是变了质、变了色、变了态,我就是不三不四、不忠不孝、不仁不义,我就是没脸没皮、没心没肺、没爹没娘,我就是流氓恶棍无药可救,我爱的就是男人,谁能把我怎么着?……”----这段日子,我每天都这样,把自己所能想象最可怕的事情想象出来,在痛不可忍中接受恐怖、容纳自己;也不断地用最坏的思想去鼓噪自己的脑筋,用最恶毒的语言去挑拨自己的感觉,好将自己从自暴自弃自杀的边缘唤回来,能够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做个坏人。我希望自己一天坏一点,不断坏下去,坏到社会认为同性恋有多坏的水平上去,我的心理也许就可以平衡了,压抑在心头的顽石也就会不翼而飞的。可我一时搬不开那块石头,只能让它压在心头,在压抑中求生存。要是身上压着块大石头,小草不弯腰又怎能从石头边上钻出来,我注定了长不成一株笔直的草,弯弯腰只是生命的本能而已,没得选择,石头落在了我的身上,我只有认命,弯弯的草也挺美。 可我知道,我完全‘坏’不起来,我这一辈子也做不成一个坏蛋,即便是心理上的,就算只是坏个心眼、坏个心肠也不行;更别提行为上的啦,更别说去做一个坏透了的坏种,那就如同我无法做个异性恋一样的难。我别无选择,我只有左右为难,我异性恋不了,我也坏不了,我更好不了,至少爱男人的男人做不了别人眼里的好人,我就是有这么倒霉倒灶,左右不是人。对我来说,为了认同自己、解放自己,为了这轻而易举却又艰难无比的事情,我这场心灵的革命还得继续下去,也许我将要跟自己闹上一生的革命才行。希望将来有一天,我能够不在乎自己是好人还是坏人、是爱男人还是爱女人,这一天也不知何时能到来,象我这种活要脸、死要皮的人,只怕终生都得不到解放了。
我辞掉做了几年的好工作,我已经不在乎了,也没什么值得我在乎的,我今天连饭都吃不下,我也不想管明天有没有饭吃了。曾经年少轻狂,豪情壮志,我对身边的男男女女有点不屑一顾,我眼高于顶,我高傲得不知道自己是谁,我常常以为自己是最优秀的,会是最好的。我所佩服的一定是那些顶天立地的伟男,那种无人可以企及、可以模仿、可以重复的伟大才是我所崇拜的,没可能去羡慕一个凡夫俗子,或者一阵风吹过来的名人,我才没那么无聊。所以,我一直都没能真正爱过,更别提爱身边的男人了,想都没想过,没可能会对一个自己瞧不起的人去动情的;就是身边成功的男人我也没怎么佩服过,我相信有一天我也会成功的,会比他更成功----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都被这种狂妄的感觉裹住着,而如今当这种感觉突然消失了,内心的自信荡然无存了,我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东西也不是,只是一个卑微的小人,一个为人所不耻的同性恋。
闲了下来,静下心来,我重新面对自己,反省自己。觉得自己总是太执着、太认真、太在乎、太烦心,我常常都不原谅自己,也很难原谅别人;我容不下自己出错,也受不了别人糊涂。我总在追求完美,对工作上的事情我总要做好每一个细节,我想让每一个客户都满意。我被工作的紧张弹来弹去,被生活的压力推来搡去----这是我必须做好的,那是我应该做完的;这是我不得不去的,那是我不能错过;这是人人都有的,那是我总想得到的----我就象个可笑的玩偶被生活玩弄得晕头转向而不自知,我的时间、精力、情感完全被淹没了。也许这就是麻木,一直都麻木地活着;也许这不是麻木,比麻木更糟,是一种争先恐后的折腾,紧张的生活让我一直都活在神经质里。
我活得就象个动物,每天出去觅食,回来吃饭睡觉,周而复始枯燥乏味,死气沉沉没完没了。而我连个动物也不如,寻寻觅觅却不懂得寻欢作乐,忙忙碌碌却也总是碌碌无为。看到天上飞翔的小鸟、水中嬉戏的鸭子,我觉得我活得比不上它们,它们那种身心的自由我从没给过自己,那种无拘无束的感觉我从没体验过,连那一点尽情的嬉戏我似乎也不会,我笨过任何一只动物。这世间最聪明的是人最蠢的也是,最快乐是人最痛苦的也是,这肯定是的,毫无疑问的。而我愚不可及的是,我总是找不到快乐的感觉,我不知道该享受时享受、该轻松时轻松、该忘却时忘却、该懒惰时懒惰、该放纵时放纵,我总是错过美好的时光,错过幸福的感觉,错过现在的一切,总在忧虑中期待明天。这样的生命有什么意义,这样的人生有什么内容,这样的活着有什么价值,这样行尸走肉的日子与死亡还有什么分别?
痛苦中我也茫然得很,我不知该何去何从,我找不到出路,找不到快乐的出口,找不到幸福的去处。痛苦和茫然在心里挥之不去,多年来的性情和养成的习惯,不是挥一挥就挥得去的。我完全放不开自己,别说到同志酒吧去找找人散散心啦,就连到网上找个同志聊聊天,有了一次我也不敢有第二次了。同志们不是问电邮就是问电话,不是要地址就是要照片,不是想知道你有没有胸毛就是想知道你的活儿有多长……他们的大胆和直接简直把我吓住了,我也不再上聊天室了,我感到我完全适应不来,我不敢告诉任何人任何事情,更别说电话和照片了,提都别提、想都别想。仿佛我要是真把照片给了别的同志,那就等于将自己的身份公之于众,把自己完全摊在毒辣的阳光下,我可还没勇气去面对那一切,我一定会被晒死的;要是把我的手机告诉了别人,他把我的号码在网上乱帖怎么办?要是认识我的朋友看到了怎么办?那种恐惧,我真的不敢想。我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在痛苦不安中摇曳着,以至于夜夜都在恶梦中惊醒,在不安中昏睡。
我完全将自己封闭起来,手机成天关着,电话线也拔掉,与所有的朋友切断了所有的联系,我此时不想与任何人有任何来往,我讨厌与任何人说话,我只想一个人孤独着。我不想再听到亲友问起我的婚姻大事,要是原来听到这个问题还只是让我烦的话,现在听了简直让我怕,我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我说不出任何一个还不结婚的理由来了,因为那唯一的理由再也清楚不过了,而这理由是万万不能说的。老要去撒谎也太痛苦了,我这一辈子不结婚就要去撒一辈子的谎,这命也真够苦的,我宁愿自己消失,让所有的亲友全都忘了我,忘了我这个可怜的人。我只有回避着,我想求得一份安宁,我真想做个传说中‘来无踪去无影’的人,我乞求有个世外桃源的地方能让我去,让我去偷度我的余生。
我更害怕有朋友来我家里玩、有亲戚来我这里住了,我不想见任何熟人,换句话说,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无脸见人。可有一个星期天,小琴偏偏来了,她一连几周老打不通我的电话,还以为我出什么事了。打开门见到她时,我吓了一大跳,我的脸色那一下一定很难看。小琴一见我就嬉嬉笑起来,笑我的头发胡子留得太长了,像个监狱里的犯人,我慌神中叫她在外面等一下,等我穿好了衣服再进来,我又把门关上了。我忙着把电脑关掉,电脑里太多不能让小琴见到的东西,又把摆在床头柜上美男的图片册子收起来,一把锁进了抽屉,当我再打开门时,小琴却走了。我打她手机才明白,小琴见我慌里慌张的,她误以为我床上有个女人在,她还取笑自己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了我的好事。我二话没说,挂了电话只是大大地松了口气,我不知道,对于多年的亲密好友,自己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