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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
第一章
907年,节度使朱温废掉唐朝皇帝建立梁朝,历史上称为后梁,中国历史进入了五代十国时期。
单说西蜀地方,剑门阁道,形势险要,土壤肥沃,古称天府之国。五代时,孟知祥为西川节度使,后唐明宗封为蜀王,唐末始称帝号,历史上名为后蜀。那蜀主孟知祥定都成都,持着地势险阻,不愁外兵侵入;更兼田肥地沃,人民富庶,也就未免安逸起来,我们所说的,也就是他这时候的故事。
晨钟三响,紫门大开,成都,金銮殿,炉烟袅袅,文东武西,百官侍立,孟知祥放眼群臣,沉声道:“朕今日请各位来,是有件事要与大家商量,前威武大将军康永成随驾十年,凡跨河与梁军战,北御契丹,并入蜀平定两川,都一力向前,立下战功无数,所以朕得大蜀之后也对他格外恩宠,特用为禁卫军都虞候,然而他现在正病重在家,都虞候一职暂缺,诸位可有适当的人选吗?”
群臣一阵嘀咕,早有校检太尉吴守正出班奏曰:“忠州将军王进忠素号能军,更称骁勇,堪当此任。” 吏部尚书张知业立即怒形于色,却看了侍中赵季良一眼,略带问询之意,赵季良却闭着眼睛微微摇了摇头,张知业忍了一忍,却还是立即大步出班奏道:“王进忠虽号能武,但多华而不实,况今国定民安,都虞候一职甚重,当改文武兼备者任之,也可现我国大体,臣荐一人,可胜王进忠十倍!” 孟知祥微笑:“有理,只是不知张爱卿所举何人?” “宁江制置使高彦侍,此人是陛下旧臣,秉心忠实,又多经锻炼,定可当此任!”张知业朗声道。 孟知祥点点头,却依然未置可否。
立有兵部尚书韩天寿出列奏道:“高制置虽然能文知武,是我大蜀一等人物,但以校检少保兼宁江制置使衔领宁江军务,今归京入典禁军,是否有大材小用之嫌?” 吴守正听了,不由暗暗点头阴笑。 韩天寿又道:“且如今晋势日强,夔州地扼三峡,为我大蜀江防第一门户,若夔州不保,晋兵逆江而上,不过三日可达成都,形势危矣,所以臣以为还是以王将军入典禁兵为上。” 张知业不由大怒:“王进忠纨绔子弟,素不知兵,以父殁袭将军职,日则聚赌,夜则宿娼,此等之人,又怎能入典禁兵?!” 韩天寿的脸色不由一变,冷笑道:“张大人这话可有根据?我知你素与王将军不和,但你这样诽谤他恐怕不好吧?” “你……”张知业不由气的脸色铁青,本有话说,却只恨恨的看了吴守正的背影一眼,终于未发。 侍中赵季良也出班奏道:“臣可做证,张尚书不是那样的人;但要以王进忠入典禁兵,臣也以为有失慎重……”
孟知祥不由有些不高兴了,转头问老相国薛周道:“韩爱卿已与张爱卿争辩多时,想必相国也已有了合适的人选了吧?” 薛相国看了孟知祥一眼,方缓缓地出班奏道:“老臣心中确是已经有人了,只是请陛下不要见笑才是。” 孟知祥不由失笑道:“相国为国而言,但言无妨,朕何笑而有?” 薛相国便道:“那臣便实说了,方昱可担此任!”
一句未完,群臣已急掩口鼻,孟知祥也不由大乐,笑道:“你说的可是那剑门将军人称‘方大头’的方昱?这方昱虽说能征善战,号称我大蜀第一勇士,但生性鲁莽又不识一字,此时入典禁兵,岂不为众人所笑吗?” 薛相国摇头道:“陛下这话错了,人说乱世用智勇,治世用廉正;如今陛下已入蜀十年,往日追随左右者已多安逸贪鄙之徒,正需整饬。这方昱虽说莽撞了些,又不识礼仪,但为人清刚不阿,廉洁奉公,正可为百官表率,此典禁兵,心中必只有陛下而无其他,忠勇可信,又可免了韩,张两位大人的争执,何乐而不为呢?” 孟知祥听了,心中大以为然,随即朗声道:“好!即日擢剑门将军方昱为右神威大将军兼禁军都虞候一职,克日进京!”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就连薛相国脸上也略现惊容。 将军石斌素与方昱交好,闻言也不由大惊,连忙奏道:“以方昱之才入典禁兵尚勉为其难,又怎能以右神威大将军许之……” 孟知祥却长身而起道:“此事朕意已决,不许再议,退朝!”说罢拂袖入内。 百官不由面面相觑,却也只得三三两两鱼贯退出,韩天寿与张知业对望一眼,冷哼一声各自走开,高太尉却在看着赵季良与薛相国冉冉远去的背影阴阴冷笑。
薛相国刚走到宫门口,便见一个潇洒俊逸的年青人迎面走来,定睛一看,却是翰林侍诏兼侍卫都指挥使南玉屏,不由笑道:“老夫就知道你要来,却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南玉屏也笑道:“老相爷料事向来如神,玉屏自愧不如,只是我方伯父的脾气你也知道,是个油盐腌不进去的主儿,又是个大老粗,大马虎,你这不是害他吗?” 老相国不由叹道:“南贤侄,现在的形势你还不明白?赵侍中与吴太尉他们党争的厉害,都虞候的品位虽不高,但掌的却是京都的兵权,所以双方都必得之而后快,高制置与赵侍中他们交好,王进忠却是高太尉的死党,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皇上不想让他们坐大,又都离不开他们,所以才叫老夫荐人哪!” “可是蜀中能勇之士谋略之臣应有尽有,老相国又何以单单挑中了方世伯呢?”南玉屏又笑道。 老相国也笑了:“蜀中智勇虽多,但除方昱,无一人能担此任!” “哦,此话怎讲?”南玉屏不由笑着追问道。
“你是真装糊涂还是假装糊涂?”老相国也不由看着南玉屏笑道:“如今这赵吴两党斗的厉害,任谁千变万化也必遭其乱,稍一不慎便有杀身之祸;而方昱不然,因其鲁正,所以皇上信任,却又口无遮拦,无法无天,谁的账都不买,则任谁有事都不敢与之计,躲之尚恐不及,以他为都虞候,反倒免了京都兵乱之忧,这也就是皇上明知老夫是推脱责任而所荐可笑,却仍旧知其不可为而为之并更加其右神威大将军衔的道理呀!” “我想也是,给双方都来一个厉害,别让他们闹的太不象话了,只是一连擢升四级,却是亘古未有之事,也不知方叔叔现在疯成什么样子了;再说了,能不能忝其位,我只怕大盛之后必有大衰呀!”南玉屏不由苦笑道。 “哈哈哈哈哈……”老相国不由看着南玉屏放声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怎么?老夫的为人你还信不过?况且你与方家的关系我也知道,你放心,老夫现在只是想让他来帮忙平衡一下京师中各方的势力,为国家为社稷着想,委屈他一下罢了。老夫保证,三年之后,老夫定让他高高兴兴的来,风风光光的走,怎么样?”
“好!玉屏要的就是老相爷这句话,既然老相爷说这句话了,玉屏心里也就踏实了,只是玉屏再嘱咐相爷一句话,我那方叔叔真的让人头疼的紧!”南玉屏连忙折身下拜,还有一句话南玉屏没有说出来:“但更要命的却是他那个儿子,他那个儿子……”南玉屏一想起方落雁来,不由发出一声呻吟。 “为国为家,到时候咱们就都忍着点儿吧!”老相国也笑道,却又道:“怎么,这些天你也不到老夫那里去坐坐,咱们再对一局如何?” 南玉屏却笑:“老相爷和宝瑶,宝箱两位妹妹的棋艺倒也罢了,只是那二妹妹宝晴的棋艺着实厉害,我每次都被她杀的丢盔弃甲,大败亏输,又何敢再在相府言棋?” 老相国不由哈哈大笑,却又叹道:“老夫生平也最以宝晴为傲,只是你自幼已与方家的女儿指腹为婚,老夫也不想什么了!” 南玉屏一听不是话头,不由红了脸,忙道:“老相爷说笑了,宫中尚有事,玉屏先行一步,代我问三位妹妹好!”说着转身便走。
老相国见他匆匆远去的背影,不由暗道:“此人文笔之胜,甚在李老翰林之上,又兼习文武,可谓我大蜀少有的全才之士,只是那个吴贵妃总是缠着他,恐非他日之福呀!”说着不由也长叹一声,缓缓离去。
第二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曙光散尽,剑门至成都的驿路上现出一老一少,老的生的头大如瓢,体肥腰阔,儿子却长的眉清目秀,只是脸上多了几许刁滑,让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父子二人正骑在马上因颈同笑,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马后还有一辆马车,驾车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厮,车厢内还坐着三个人,一位夫人,一位小姐,一个丫头,那小姐大约二八年纪,生的削肩细腰,长挑身材,观之温柔沉默却又不乏几许刚正之气,唯是脸上不见一丝血色,整个人白的也有些孤寂,一看便知有不足之症,正随着马车的微微起伏而不停的轻咳着,正是从剑门赶来赴任的一家人,方昱,方夫人,方落雁和方落雁的妹子方倚璧还有驾车的小厮方安和丫头小碧。
走了好远的路,方昱和方落雁依旧一直在扯着脖子狂笑,方倚璧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问道:“从剑门出发已经一天了,你们还没有笑够吗?” 方落雁的嘴巴都要笑歪了,不由回过头来道:“我一直在想,连爹这样的人都能从一个从三品的副将一直升到从一品的右神威大将军兼禁卫军都虞候的位子,要是换了我,那该封什么呢?”说着又扯着脖子抽风似的直笑。 方昱立即大骂:“放屁!老子的功劳是打出来的,想当初老子与石斌那个老匹夫是兄弟,大家一同上阵杀敌,立下功劳无数,他却就凭认了那么几个臭字便大了老子整整三级,跟老子说话的时候总是老夫这个老夫那个的,老子看着就憋气,现在老子大了他半级,你们看到时候老子怎么臭他,哈哈!”说着反倒又笑了起来。 方倚璧却冷笑道:“夫重礼所下,必有所图,或贿于强,以求其庇,或贿于弱,以备其用;如今皇上如此厚待于你,也可知那赵吴之争已到了何等地步,此去非吉而凶,你们还笑的出来?” 方昱听了这话,不由不笑了。
方落雁却依旧笑道:“你说的这些事,我都已经想到了,只是岂不闻位人臣者必:‘主尊贵之,则必恭敬而撙,主信爱之,则必谨慎而口兼,主……” 方倚璧听到这里,反倒笑了:“行了,你不用再背了,那是〈〈仲尼〉〉上的句子,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让咱们白白地来顶这个缸我心里就有气,凭什么?!” “凭什么?就因为他是君,你是臣,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就象家里养的鸡鸭一样……”方落雁侃侃而谈。 “行了,闭上你的臭嘴吧,又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方倚璧立即骂道。 “这就是了嘛,既然是无能为力之事,又何必再生气呢?俗语道:‘既来之,则安之。’大家何不高兴一点儿,看看这成都的山,这成都的水,还有这成都的美人儿……”方落雁越说越兴奋,不由想入非非地道。 方倚璧却开始低头叹息。
果然,砰的一声,方昱眼中已是火星四冒,突然一拳打在他脸上,口中犹自恨恨地道:“老子叫你就只想着女人!” “爹,我已经告诉过你多少次了,不要再打我眼睛,不要再打我眼睛,你怎么总是记不住呢?”方落雁缓缓地从马背上直起身子来,眼圈早已肿了一大片,一幅不可理解的样子看着方昱,几乎要哭了。 “是呀,我怎么总喜欢打他的脸呢?”方昱也不由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的拳头百思不解的道:“总不成这孩子长的太像他母亲,总一点儿也不像我,却又总凭了一张好看的脸蛋在外面招红偎翠不干正事儿,又总一脸奸笑,我看了心中就有气呢?”正想着,却听方倚璧叹道:“唉,你这次到成都来,只怕成都的女孩子们就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那是当然!”方落雁的身子立即挺得笔直:“我方落雁是当今天下聪明第一,才学第一,武功第一,耍赖第一古往今来亘古未有潇洒风流的第一美男子,又怎么会不将她们迷倒呢?我只用一只眼睛就能叫她们把心交给我,再用这只眼睛就能让她们把身子也……” 砰!又是一拳。
“他说完了吗?”车厢里,方夫人终于解脱的道。 “他说完了,明天咱们就可以到达成都了,别人不说,石叔叔和南大哥肯定是要来接咱们的,娘,你先睡一会儿吧!”方倚璧道。 方夫人却笑道:“倚璧呀,你也不小了,此去成都,娘别的事一概不管,只是你与玉屏的婚事,也该办了吧?” 方倚璧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嗔道:“娘,你说什么呢,这么快就想把女儿嫁出去呀?” “怎么,你还不想嫁他怎么的?”方夫人不由笑道。 “什么呀!人家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供奉翰林了,又兼了侍卫都指挥使,我又算是什么?”方倚璧轻笑道,语气中带了几许羞涩,却又不免夹了几分自豪与喜悦。 “你也不错呀,堂堂右神威大将军的女儿,配他也算门当户对了,”方夫人开心地笑道,又打趣道:“总不成他还有什么不肯的?” “他才不会呢!”方倚璧不由咯咯大笑,一时笑的急了,脸上立即涌起一片红潮,不由拿了帕子一阵轻咳,却又黯然道:“只是我这病……” “也是,生你的时候,正遇上你爹带兵入蜀,兵荒马乱的,也就落下这血虚之症,都是娘的不好!”方夫人也歉然地道。 “娘,你看你说些什么呢?这向来只有父母说儿女的不是的,又哪里有儿女来挑父母的短处的呢?再说我这也不是什么大病,只不过是身子有些虚而已,再调养个几年也就好了!”方倚璧目中欲泪,却连忙拉住方夫人的手强笑道。 “是呀!咱们这次进京,这宫中的大夫必比咱们剑门的时候强上百倍,让他们给你瞧瞧,说不定就真的好了呢!”方夫人心中也是一痛,连忙宽慰的笑道。
“是呢!姑爷是那么个命旺的人,小姐还要和他白头偕老一辈子呢,又怎么会连这么点儿小病都好不了了呢?”一直不说话的丫头小碧见气氛有些不对头,不由插科打诨道。 方倚璧一听,果然反笑道:“闭了嘴吧你,才出来几天就胡说八道起来,哪个是你姑爷?” “哦,怎么?这样的姑爷你不要,总不成这样的你就满意了?”小碧不由瞪大了眼睛,却又朝着已被方昱打晕趴在马背上昏睡的方落雁坏坏的笑了。 方倚璧不由也笑了 :“你若真有那样的姑爷,恐怕不用我动手,只怕你早就把他给踹河里去了!” “还是小姐知道我!”小碧不由笑道。 “我自然知道你,什么不好,都总学我,也怨不得方安那么怕你。”方倚璧笑道。 “小姐……”小碧的脸不由红了。 “哦,你也有脸红的时候,方才的伶牙利齿都到哪里去了?”方倚璧不由笑道:“幸亏方安没有听到,是不是?” 隔的这么近,方安又怎会听不到?“驾!”的一声,暮色中,马车更加轻快的向前驶去,只留下一串欢笑。
辰时,天回镇,唐天子回驾的地方,一辆马车五匹马,石斌,南玉屏与石斌的女儿石润霞骑着马立在前面,石夫人与丫头小壶坐在车内,仆人石河驾车,南玉屏的小厮半于,伴玉,伴屏立在最后。那石斌倒也罢了,只是他那女儿石润霞却生的海棠脸儿,俊眼修眉,坐在马上更显的神清气闲。 马车迤俪而来,方昱老远就大叫道:“哈哈,老石,老子就知道你要来的!” 石斌不由苦笑:“我倒不想来,可谁又叫你是我结义的哥哥。” 方昱不由不高兴了,道:“怎么,我就这么讨你们厌吗?想当初……” 石斌不由笑:“你还提当初,想当初咱们三个结义的时候,你明明是老二,却偏偏什么都说了算,害大家 总一起跟你倒霉!” “哈哈哈……”方昱也不由开心的大笑,却又随即惨然:“只可惜南大哥他已不在了。” 站在旁边的南玉屏只觉得胸口一痛,眼泪就要夺眶而出,连忙上前行礼道:“玉屏见过二叔!” “看看,我说些什么呢?”方昱连忙擦去眼角的泪水扶起南玉屏笑道:“才三年不见,你又长高了,快去见过你方叔母,落雁和方倚璧也在!”
众人相见,不免各有一番悲欢,然后各各上马,石斌与方昱并马走在最前面,方夫人却与石夫人同乘一车,小碧,小壶同乘一车,方倚璧反出来与南玉屏并骑,石润霞与方落雁并骑,伴玉,伴屏值得合乘一骑走在最后。 方昱夫妇与石斌夫妇凑在了一起,变总有了说不完的话儿,方倚璧却与南玉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说一句话,终于,还是南玉屏先先开口笑道:“倚璧,这几年不见,你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方倚璧的脸不由又红了 ,却不无高兴的小声骂道:“笨蛋,你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 南玉屏的脸也不由一红,却已经轻笑道:“近来身上可好些了吗?” 方倚璧答道:“还是老样子,一时好不了,却也还死不了……”说着又是一阵轻咳。
那边石润霞也问方落雁道:“方哥哥,这好几年了,你就真的不想我?连信也不来一封?“ 方落雁不由呵呵而笑道:“呵呵,妹妹这话可就错了,我倒是想你,可咱们都大了,你又许给了李家的公子,你还当咱们小时侯一起玩的时候?” 石润霞一听,脸色立即变了,立即拨过马头离的方落雁远远儿的。 方落雁不由一愣,笑道:“你干什么?总不成我又得罪你了?” 石润霞冷着脸儿道:“你别净朝着我笑,我看着就恶心!这些话,别人说说也就罢了,却没想到你也这么说,可见我当时是错看你了!” 方落雁一听,不由又笑了,却连连作揖赔礼道:“是是是,这话原是我说错了的,自家兄妹,还那么见外做什么,我本应该说:‘是呀,像霞妹妹这样聪明灵秀的姑娘,配给谁都是把她给糟蹋了,不如就给了我,让我给她天天端茶递水叠被铺床,好好的给她做丫头,做小子,千万别得罪了她,说不定哪一天她也像那汉朝的刘安一样得了道成了仙,这一高兴,我也就跟着沾了光一齐升天上去了呢!”
石润霞这才转嗔为喜笑道:“这话我爱听,只是要你替我叠被子,我看我就别做梦了,从小到大,你自己的被子叠了几次我还不清楚?” 方落雁不由笑道:“这你也说?” “我自然要说!还有,”石润霞笑道:“当初在并州的时候,大家都好好的习武看书,惟独你一个人听到看书习武就头疼,便偷偷偷了南伯父的伞满大街的去看人家大姑娘小媳妇,也不嫌害臊!” 方落雁也笑道:“你也不用说我,那次是谁在我家里喝醉了酒,光着膀子就去扑蝴蝶,还说长大了一定要嫁给北街上做寿春糕的王二麻子,他做的糕又香又糯……” 石润霞的脸不由一下子就红到了底,喏喏道:“那都是小时侯的事,我大了,自会尊重起来,却不像你,那毛病听说是越来越重了?” 方落雁不由也笑:“我那老毛病自是没改,只是听说你会尊重起来,却是打死我也不信!” “哦,为什么?”石润霞不由问道。 “你的性子我还不知道?来如火,去如风,从没在家里呆上过三天,跳墙爬屋比我还在行,有时还要出去跑跑马,射射箭,稍微慢一点儿的人你都看不惯;你能尊重下来,那我就叫‘石难关’!”方落雁也笑。 石润霞不由冷笑:“也别净说我,那年你和南大哥在山里摘果子吃,明明泻的连爬也爬不动了,还是狠狠地给我们带回了一大筐,还说什么‘好兄弟,毋相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哄着我们快吃,我当时那个感动呀,可谁想……” “哈哈哈哈……”方落雁不由在马上笑的前仰后合:“你连这个还记得?” “怎么不记得?”石润霞道:“后来我生气,把你所有的衣服都抱了出来,想把你关在屋子里,可,可……谁想你……”石润霞说的这里不由臊红了脸再也说不出来了。 “哈哈哈哈……”想起儿时种种,方落雁也不由豪兴大发,笑道:“对对对,你还记得咱们那次迟到,许老夫子用戒尺打你手心,咱们便在他的夜壶下面钻了三个洞的事吗……” 石润霞也抿着嘴轻笑:“你还好意思说,不为了这个,你的屁股还不被方伯父打烂了呢!害的我和方姐姐总给你当丫头子使,你还挺乐和呢,总是要了这个又要那个,我真想方伯父怎么不干脆把你的腿都打断了呢?” “呵呵呵……”方落雁不由又笑了起来。
方倚璧也不由回过头来笑道:“也不是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到得一处,要到了一处,便不是拌嘴,就又要生出多少事来,也幸亏隔开了这几年,大家也都安静了些,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了?”石润霞不由不高兴地道:“‘自古风流真名士’,你们都是假清高,想说的不敢说,想做的不敢做,又哪像咱们这般顺心自在?大家还是老规矩,你们说你们的话,我们说我们的话,大家互不相干,也省的又要不愉快!”说着便又扭过头只管和方落雁说话。 方倚璧不由一愣,随即朝南玉屏笑道:“你看看,我不过多说了几句,就引出了她这么多话来,倒反成了他们是亲兄妹,我是外人了!” 南玉屏也笑道:“就由着他们吧,李志皓已托他老爹给霞妹妹提过两次亲了,看她还能疯几天?” 方倚璧却摇头:“我看倒也未必,那个李仆射也就只降表写的好罢了,他的儿子又怎会看在霞儿眼里……” 南玉屏复笑道:“看不在那又能怎样?你以为蜀中还能再生出几个李太白,陈伯玉来?” 方倚璧还是摇头:“我还是看这只不过是李家父子一相情愿的想法罢了,别到时候让霞儿给闹的收不了场……”
正说着,就听后面的方落雁道:“你方才说你哥哥有事不能来,他有什么大事,竟比咱们来还重要?” 石润霞不由沉了脸,冷笑道:“他能有什么大事?左不过又是向那相府的大小姐献殷勤去了。” “哦,原来是相府的大小姐,怨不得他不来!”方落雁不由笑道,却又忍不住骂道:“可这小子也太重色轻友了吧!” 石润霞反倒笑了:“这也怨不得他,老相国有三个女儿,个个生的貌美如花,老大叫薛宝瑶,老二叫薛宝晴,老三叫薛宝箱,这老大老三倒也罢了,只是这薛宝晴,不但人生的国色天香,举止随和,却又诗词书画无所不工,针织女红样样能行,更难得的是她那胆识与气魄,可以说的上是着大蜀的第一奇女子了,又因素喜着黄,性爱牡丹,所以人称‘黄牡丹’,又常雨夜抚琴,所以又称‘雨夜潇湘’……”
方倚璧无意中听了这话,不由回过头来狐疑地看了石润霞一眼。 方落雁也听的一呆,却伸手想石润霞的额头上摸来。 石润霞一惊,连忙打开他的手骂道:“你干什么,要死呀!” “你没发烧吧?”方落雁迟疑地道。 “我发什么烧了?”石润霞不由莫名其妙。 “那你怎么总说胡话?世上若真有那样的女子,只怕不是什么牡丹湘妃,倒成了花精琴怪了,呵呵!”方落雁不由笑道。 石润霞见方落雁不相信自己的话,不由也有些生气,怒道:“哼,我就知道你们会不信,南大哥的棋在咱们大蜀也算上品的了,可你问问他赢了几盘?” 方落雁和方倚璧便一齐盯着南玉屏。 南玉屏的脸上不由一红,但还是答道:“我跟晴姑娘共交手七次,败了七次,其中四局中盘便被屠大龙,可以说是一败涂地!” 二人不由骇然。
“怎么样,这下你们可该相信我了吧?!”石润霞这才得意洋洋地笑道,却又道:“你说也怪,这薛二姑娘向来不愿与人争强好胜,对局时任谁都让三分,有时甚至输多赢少,可惟独见了南大哥,她的棋风便陡然大变,直如狂风卷云,怒雷夹电,那个刁钻狠毒,凶悍泼辣,简直让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坐在旁边都觉得金折铁断,寒光耀眼,南大哥每次都被她杀的头断肢残,流脑涂肝,连我们都看的可怜,也真不知道南大哥何处得罪了她,竟连一点儿体面也不给他留,呵呵!”石润霞却又笑了。 第三章
方倚璧的脸色立即变幻不定,却朝南玉屏似笑非笑地道:“我看是你南大哥故意让着她吧?要不然以你南大哥的棋力,纵然是要输,也没个七战全输的道理,是不是呀?” 南玉屏一见方倚璧的脸色,连忙给石润霞使了一个眼色轻笑道:“倚璧,你又何须生气,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了,不就是两局棋嘛!” “哦,不就是两局棋嘛,你倒是赢一局我看哪!”方倚璧心中的愤恨终于发泄出来了。 南玉屏不由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却又啼笑皆非,不由笑道:“连……连战连败,我倒是想赢,可……可她也得让我赢呀!……” 方倚璧更气,正要说话,石润霞早已在后面冷笑道:“行了,你也不用给我脸色看了,我知道你的棋力还在南大哥之上,只是跟她来比,最多不过四六分成罢了,不服的话就去试试呀!” “试与不试,那都是我的事,你替我着的什么急呀?”方倚璧看石润霞一眼,反倒冷静了下来。 “我又怎能不急呢?这可是褚思庄遇上了王抗,我又怎能不看呢?”石润霞冷笑道。 “哦,纵真的是褚思庄遇上了王抗,怎么非要是我去而不是她来呢?”方倚璧却淡淡地道。
石润霞不由愣住,迟疑的道:“你方才不是生气吗?” “我生什么气了?他们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即纵再输上个十局八局,又与我何干?”方倚璧脸上依旧静若春水,波澜不惊。 石润霞却是吃惊地看着方倚璧,心道:“没想到才短短三年,她竟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了,这是她在棋局上唯一的破绽,没有了这个破绽,以她那旷世的凌厉,不要说我再痴想能赢她,就真的碰上了那晴姑娘,两个人也只怕有的一拼了!” 南玉屏心下明白,嘴上却笑道:“倚璧,你这话可真冤枉我了,要不你们就对一局,不用你去也不用她来,就在我家,怎么样?” “对对对,大家也算认识一下,我也去!”方倚璧尚未说话,方落雁已立即大叫起来。 “咦,咱们去下棋,你去做什么?”方倚璧不由奇怪地问道,南玉屏,石润霞也看着他。 “你们去下棋,我去看人哪!”方落雁不无兴奋的大叫道。 “你……呸!”方倚璧不由为之气结,忍不住狠狠地啐了他一口,石润霞也冷笑道:“方哥哥,我看你就省省吧,在她面前,我都不敢乱动一步半步,又更何况是你?还是不要去做那些自讨没脸的事儿吧?!”南玉屏却只暗笑。
方落雁恬不知耻地从怀中摸出一支笛子来笑道:“你忘了,我这人是天生的不要脸皮,她又能奈我何?”说着就要吹笛子。 石润霞却一把把他的笛子抢了过来,又在他的头上狠狠地敲了一记骂道:“快收了你这破东西吧!比杀鸡还难听,也省的我再骂你!” “你骂我什么呢?我以前是逗你们玩呢,现在我好好儿吹给你听?”方落雁笑道。 石润霞只问道:“这笛子你还要不要?”说着便扬手欲扔。 “好好好,你给我我不吹了还不行?嫔ㄐ耍 狈铰溲阒缓梅怼?BR> “呵呵呵,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呀!”南玉屏不由呵呵而笑。 “哦,他们若算是卤水点豆腐,那有些人又是什么呢?”方倚璧却流眸一转,依旧暗有所指的轻笑道。 南玉屏听了,只是微微一笑,却抬头道:“我们要进城了!”
那成都本是蜀中名郡,富庶非常,又新为国都,更是才俊齐归,商贾四行,城中车马旌旗,络络过市,俊南俏女,不绝于道,不知比那剑门繁华昌盛了多少,那成都的女孩子也自与别处不同,个个生的削肩细腰,柔媚高挑,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娴静处若西子含情,说不出的娇媚动人,方落雁只觉得满目流光异彩,莺鸣燕哗,早已被勾去了三魂夺去了七魄,又哪里还在顾得上跟石润霞斗嘴,只恐看漏了一个。 石润霞知道他的毛病,心中不由暗暗好笑,也懒的理他,一任他去了。 方倚璧却是坐在马上一面流目四顾,一面笑听着南玉屏介绍着这成都的风土人情。
听着听着,方倚璧突然发现人群中一个穿黄衫的姑娘和一个穿绿的丫头老盯着自己看,不由又想起石润霞的话来,便也向她们看去,那姑娘反朝她轻轻一笑转身向人群中走去,那姑娘鸭蛋脸儿,笑容竟是那样的摄魂夺魄。 方倚璧不由一愣,可待再抬头看时,那姑娘却已不见了。
新建的方大将军府,一片忙碌,方昱一面往外走,一面对方落雁道:“我再跟你说一遍,不准到外面去乱跑,这儿是成都,不是剑门,你别给我丢脸,听清楚了没有?” “听清楚了,爹,我纵是想到大街上去,也先得把我的房间收拾好了是不是?”方落雁奸笑着把方昱送出门口。 “可我还是不放心!”方昱嘀咕道,又往前走了两步,突然回头一拳狠狠地打在了方落雁的脸上。 “爹,你怎么又打我眼睛?!”方落雁差点儿跳起来,不可思议地大叫道。 “哈哈,这下我总可以放心了!”方昱却看着方落雁脸上一个大大的黑圈儿哈哈大笑。 “唉,老爷算是看透你了!”落雁斋,方安一面给方落雁上药,一面不免兔死狐悲地道。 “放屁!看透什么了?!我只不过就是爱在大街上看看人罢了!这连圣人都说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食色,性也!’我不过比他们更光明些,正大些,又没有了什么坏心,这人就看不惯了?横竖我是伸手摸过抱过楼过亲过还是嫖过?又哪像那些人,一个个道貌岸然的样子,背地里还不知道干什么呢!想起这个我就来气,既然担了这个虚名了,还真不如来一个两个实在的痛快!”方落雁忍不住破口大骂。
“这倒也是,那你在剑门的时候,人家都向你招手了,你怎么反倒比兔子都跑的快?”方安不由笑道。 “放屁!”方落雁不由红了脸:“我就是真要学坏,那也得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哪!你说,就那样的人,都快当我娘了,我能干吗?” “咦,这可倒奇了,你肯的时候,人家不肯,人家肯的时候,你又不肯了,老夫人给你提的那几个也终究没成,你到底要个什么样的呢?”方安不由笑道。 “我要个什么样的,还要你管?”方落雁不由斜了他一眼,却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个大斗篷扣在头上就往外走。 “怎么,你还要出去?”方安不由轻笑道。 “废话!老头子以为这样就能把我留在家里,可这面子固然重要,又哪里比的上这成都的美人儿 呢?”方落雁又不由想入非非的笑了。 “唉,老爷这一拳算是白打了!”方安不由叹息道。 “行了,你小子也别总在我面前装正经了,这么多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方落雁不由冷笑道。 “呵呵,俗语道:‘乌龟的窝了没好蛋’,我方安要不是又刁又懒又色又贪,又怎么会配跟着公子你呢?”方安连忙“谄媚”地笑道。 “放屁!”方落雁不由大骂。
方落雁要出去就要走后门,走后门就要经过方倚璧的楼下,方倚璧的楼就叫“倚竹楼”。 倚竹楼,方倚璧正开着窗子浅笑着看着楼前一丛一丛的紫竹,南玉屏的话就响起在耳边:“我知道你最喜欢竹子,所以我就在你的楼前楼后都栽了竹子。‘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 楼下,小碧正从车上抱方倚璧的筝,一见方落雁出来,不由吓了一大跳,却朝身后的方安叫道:“方安,你们这是做什么,又要出去?!” 方安正要答话,方落雁却拉着他直往外走道:“别理她,这丫头就爱罗嗦!” 小碧便忙向楼上叫道:“小姐,你快看,公子又要出去了!” 方倚璧正自高兴,见了也不阻拦,只笑道:“算了,由他去吧,你若能管的了他,你也就不是你了!” 门口,方落雁愤愤地道:“这个丫头不但罗嗦,还总爱告密!” “就是,咱们出去八次,她跟小姐说九次,到老爷那里去说十次!”方安也道。 “找机会狠狠的整整她!”方落雁道。 “这个……这个,我看就算了吧?”方安一愣,连忙又露出了他那奸奸的笑脸,小心地道。 “咦?方安,你不会真的……真的……”方落雁也不由转过了头,吃惊的看着方安,一副打死也不敢相信的样子。 方安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嘿嘿的傻笑。 “哈哈哈……”方落雁看着方安的样子,不由放声暴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唉,人都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话一点儿不假,现在我才知道小碧原来竟是那么的丑!”良久,方安终于开口叹道。 “放屁!她就是再丑,配你也是糟蹋了……”方落雁就立在他身边,脚尖踮着,脖子伸的比鸭还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两个人便靠在街边色咪咪地看,连吃午饭都忘了,可这成都的雨也恁的怪,只一阵风来,便是一阵雨,两个人正看着,这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方落雁戴了斗篷尚不觉得,那方安却渐渐招架不住了,不由道:“公子,看了这半天了,咱们也该走了!”
眼见雨渐大起来,街上行人越来越稀,方落雁也看的乏了,正要起身,便突听雨中“呵呵呵……”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传来,紧接着眼前一亮,街角转出两个女孩子来,前面的是小姐,一身绿,后面的是丫头,一身白,因没带伞,雨又渐大,可能是要急着回家,又都是少女心性,见街上人少,便索性提了裙子,一个跑一个追,一路嘻嘻哈哈地跑了过来,那声音那风韵,就连这世界也因为她们的突然出现而重新显的亮丽,方落雁一时竟瞧得呆了。 方安也不由抬头看去,却见那丫头倒也罢了,只是那小姐生的纤巧削细,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神若秋水,说不出的柔媚细腻,一身翠绿的裙子,在这浑浊的雨中更是显得格外的夺目鲜润,直如雨打碧荷,雾薄孤山,说不出的空灵轻逸,那呵呵的笑声传来,更叫人添了一种说不出的情思。 方安在剑门跟了方落雁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女没有见过,但于此时此地见了这样的人儿,竟也将脑中的污秽一并除去,再也起不的半点杂思。 那方落雁却早已瞧的痴了,见那姑娘头发早已打的透湿,露了一段雪一般的双臂提了裙子跑来,忍不住便把自己的斗篷摘下来向她递去。
那姑娘正奔跑间,猛见有人向自己递东西过来,不由抬头一看却只看见一个黑黑的大眼圈儿,不由吓的连忙倒退几步,却又脚步一划回首呵呵大笑着向前跑去。 轰!那么纯净的目光,那么清澈的灵魂,方落雁的目光甫与她的眸子一接的那一瞬间一股热流立即似从千里之外一直奔撞到内心深处,将自己的灵魂也轰的一声炸的粉碎,然后与热流一起四散飞扬,久久不能平息,方落雁的斗篷便也在她回眸大笑的那一瞬间落在了地上。 “嗳,呆子,发什么愣?”那丫头也跑了过来,刚把斗篷拾起来往方落雁怀里一塞,却也“啊?!”的一声掩口呵呵大笑着镶嵌奔去。 方安回过神儿来,却见方落雁犹自在看着两个人消失的地方发呆,不由大是好笑,推了他一把笑道:“公子,你还看什么,人都走远了!” “她在向我笑,她在向我笑!”方落雁眼前飞舞的都是那女子向自己回眸一笑的影子,突然一把抓起方安的前襟,大喜若狂地叫道。 “公,公子,你快放开!你眼睛肿的那么厉害,还把斗篷摘下来,谁见了你不笑呢?”方安只觉憋气的厉害,连忙挣扎。 方落雁一愣,突然从云端直摔到地上,痛苦的差点儿吐血,不由仰天大叫道:“哇呀呀——老爹呀,你打我也不看看皇历,就让我这样见人,你还是杀了我吧!”却又回头问方安:“那是谁家的姑娘?” “你问我,我问谁?”方安整理着衣服,每眼好气的道。 “那还不赶快追?!”方落雁突然把斗篷一摔撒开脚丫子就往前跑。 “哎——公子,你干什么?”方安不由吃了一惊。 “君子追美十日不晚,但也得先看看她的窝在哪里呀!” 第四章
已经不用追了,数十步外,那小姐和丫头便立在雨中,前面是一个年青的公子,长的也算清秀,只是带着些邪气,正拿着一把伞向小姐头上顶来,那小姐便躲,那公子再顶来,那小姐便再躲,一来二去,那小姐急了,伸手一推,那公子不防,那伞便落在地上,两人身上都一身湿,那公子便伸手来拉那小姐的腕子,那小姐用力一挣,一只晶莹的东西便落在了地上,那公子便又来拉她的另一只手,那丫头似是想过来,却给一个黑衣的下人拦住了,总也过不来。 “他们在干什么?”方安不由问道。 “管他们在干什么,反正我的机会来了!”方落雁却是大为高兴,飞一般向前赶来,嘴中犹叫道:“管他是什么东西,先狠狠得扁上一顿再说!”
啪!那小姐几挣不开,突然一记耳光狠狠得扇在那公子脸上。 声音清脆,那公子给打的一愣,那小姐也似打的有些后悔那些人和丫头也都猛的回过头来看,场面倒一时安静了下来。 “好!打的好!什么人光天化日之下敢调戏民女?快给本公子报上名来!”方落雁却给这一巴掌打的更是心花怒放,老远便叫道。 “对,有咱们公子在,两位姑娘有什么说的,不用怕,尽管说来,咱们公子替你们做主!”方安也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跟来,连忙狐假虎威趁热打铁。
那公子挨了打,似想动手,却又不敢,正一肚子气无处可撒,见来了这么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不由气更不朝一处打来,却朝那下人冷笑道:“吴桂,你听听,这是什么话,难道还要我去和他们斗嘴吗?” 那小姐也正因为那一巴掌打的莽撞了,只自暗暗生气,又听两人说话轻浮,不由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却因火气更大,反倒一句话也不说了。 方落雁却见那小姐薄面含怒,扭了头,胸脯气的一起一伏的,立在雨中更是显得娇媚可爱,心中不免又多欢喜了几分,正待再要开口,却听那吴桂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现在是太尉府的吴北亭吴公子在办事儿,识相的,就赶快滚开!” “什么,他是吴太尉的儿子?!”两个人一听,差点儿给吓了个马翻,不由面面相觑。
原来方昱虽也贵为一品大员,总管京城戎机,虽不受吴太尉直接统帅,却也要受他制轴,两人无意中恶了他儿子,那心中的懊恼,简直比抓了一陀屎还难受。 “还不走?”那吴北亭见两人的气势弱了下去,不由冷笑道。 “公子,咱们就走吧,胳膊拧不过大腿!”方安一见势头不好,不由又在方落雁的耳边加了一句:“不要让老爷为难呀!” 不料这话偏又让那小姐听到了,不由又回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方落雁一眼,鼻孔中方冷冷地“哼”了一声,虽没有说什么,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放屁!他当街调戏民女就是不对,我管他是太尉府里的还是太师府里的,给我打!”一个“哼”字,直把个方落雁气的东西不辨南北不分,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跳起来就往前冲。
砰!那吴北亭便抬起脚,一脚便把方落雁踹翻。 那小姐不由愣住,那丫头也不由瞪大了眼睛;方安却是知道底细的,本要过来扶,谁知刚一动却也冷不防被那吴桂一拳打倒。 “看着挺厉害的,怎么打起来就这么不中用?”一脚踹翻方落雁,吴北亭也不由大感意外,却见方落雁趴在地上虽不象假装,却也懒得理他,便又朝那小姐走来,却不防方落雁从地上伸过手来,以下子便把他给拖倒,再站起来,再拖倒,吴北亭急了,一拳打在方落雁鼻梁上,那血便流出来了,方落雁也不叫喊,只伸手八角鱼一般连撕带拽得爬了上来,那吴北亭又何曾见过这样的打法,一时挣脱不开,两个人便在地上死缠烂打。 “小娘养的,敢施暗算?”那边,方安也黑着眼睛从地上跳起来,一头把吴桂撞翻,四个人便在泥水里骂骂咧咧的打做一处。
那边方安尚好,个子虽小,但打法诬赖,两个人只你一拳我一脚的互殴,也没吃什么大亏;但这边方落雁已经明显的不是吴北亭的对手脑袋上又接连挨了几拳,血都流满脸了,却仍死抱着吴北亭不肯松手,两个人便在地上滚来滚去。 那小丫头心软,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由求那小姐道:“小姐,你看都打成这样子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你就说句话,叫他们算了吧!” 那小姐本正生气,又见吴北亭骑在方落雁身上,你掐着我的脖子,我扳着你的脑袋,两个人都斗鸡似的憋红了脸,谁也不肯先撒手,丑态百出,哪里还有半点儿大家公子的气象,不由更是气的浑身直打哆嗦,怒道:“菁儿,你也不看看,这像什么?!把咱们都当什么人了?!你还叫我给他们劝架?咱们走!”说着,也不管两人犹自在地上翻滚,拉着菁儿就走。
那吴北亭正死命地掐方落雁的脖子,自己的脑袋也快要给方落雁扳平了,一见那小姐要走,不由先自急了,道:“臭小子,你放手,今天咱们的事儿就算完!” 方落雁的气儿都快喘不过来了,却犹自道:“我不放!” “你放不放?”吴北亭便歪着嘴巴一拳打在他的脸上。 “我不放!”方落雁双手一叫劲儿,吴北亭的脖子就开始咯咯的作响。 “你放不放?!”吴北亭便咬着牙又是一拳打下…… “呵呵呵呵呵呵……”雨越下越大,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安从泥水中抬起头来,却见方落雁的头上脸上都是血,正从雨中拣起一只晶亮的翡翠镯子放在眼前呵呵得低笑,那笑声好低沉,好嘶哑,是在笑,却像哭。 方落雁是回来了,却是给方安跌跌撞撞地背回来的,方倚璧正与小碧在楼上看雨,一见两人回来,不由大吃一惊,问道:“那两个人是谁?” “好象是公子和方安!”见两人一身血泥,小碧也吓坏了,惊慌失措地道。 “那你还不快扶他们进来!” 当小碧冲下楼来的时候,方安已趴在了地上,方落雁更是早已经晕了过去。 “方安,方安!”小碧正要伸手去拉,却突听身后雨中一声威严的低喝:“站住!” 小碧只有站住,方倚璧就一脸寒霜地站在两人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方落雁腕子上的一只镯子,那是一只女人的镯子,而且绝对是一只价值不菲的镯子。 雨中,方安抬起头,艰难地道:“二小姐,你就帮帮我们吧,公子已给人打的快不行了!” 方倚璧却冷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这么贵重的东西都送给你们了,你们还舍得回来?哦,我明白了,丫头有义,老鸨无情,你们肯定是忘了带银子吧?要不要我借给你们?” 方安不由暗暗叫苦,只得道:“姑娘误会了,公子这伤不是楼里的青衣们打的,是太尉府的吴北亭吴公子打的!” “吴北亭?吴太尉的儿子?!”方倚璧不由吃了一惊,却更生气,不由道:“哦,我说呢,那些情意们再大胆也不敢对方大将军的公子下手,敢情是那个吴北亭打的!好啊!你们脸上可有光了方大将军刚来成都还没上任,儿子就跟他顶头上司的儿子争风打架,还被达的头破血流,这事很有光呢,看老爷怎么收拾你们!”
方安刚刚站起来,一听这话又差点趴下去,不由叫苦道:“小姐,你就饶了我们吧,我们不是争风打架,我们压根儿就没去那地方,是因为公子看不过那吴北亭欺负一个姑娘才打起来的。” “哦,这么说,你们倒是英雄救美去来?”方倚璧不由冷笑。 “小姐不信,小的也不敢多辩,等公子醒了自己问他便什么都知道了,可是现在总不能让公子再在雨里淋着了吧?”方安道。 方倚璧这才让路,对小碧道:“你到夫人那里拿些消淤或血的好药来!” “别,别!可千万别!”方安连忙拦住:“公子在路上吩咐过了,这事儿千万不要让老爷夫人知道!” “怎么,他怕什么?大不了让他老爹再揍他一顿罢了!”方倚璧不由冷笑道:“以前又不是没有过!” “他不是怕这个!”方安道。 “那他怕什么?” “丢人,还怕老爷夫人担心!” “丢人?他什么时候也怕丢人起来?担心?他什么时候也这么懂事起来?”方倚璧不由更是冷笑,眼光去饿又再细看那只镯子,那只镯子绝对是一等一的镯子,不管是质地还是文饰,都是顶尖儿的,不要说是自己,就是那石润霞在这京里已住了好几年了的,只怕也没有个一只半只,是谁这么慷慨竟送了他一只?不,应该是他是怎么戴上去 的?! “幸亏你这次没多嘴,没有说出咱们的身份,否则看小姐不拆了你才怪!” “哎呀,你轻一点儿!” “怎么,还重了?那就再来一下!” “啊——!”
落雁斋,雨已经停了,小碧正在廊下给方安脸上上药,方安大呼小叫地惨叫着,方倚璧便推开门走了进去,方落雁就坐在床上发呆,脑袋上缠了无数的布条。 “怎么?这次该知道好好的练功了吧?”方倚璧笑道。 方落雁不说话。 “听说你们今天帮了一个姑娘?”方倚璧又道。 方落雁还是不说话。 “这只镯子好漂亮,是她送你的?”方倚璧又笑道。 “那就是抢的?” “哦,我知道了,那就一定是拣的,对不对?” 方落雁依旧在发呆。 “嗳!”方倚璧不由一阵糊涂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几晃,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嗳!!”方倚璧不由又在他眼前使劲晃了几晃,还是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方倚璧慌了,便伸手推他,方落雁顺手就倒,眼睛还大大的睁着。 方倚璧把他扶起来,他便坐着,方倚璧再推他,他便倒下。 “方落雁!老爷叫你!”方倚璧存心想吓他 。 方落雁赤着脚便下床,一只往前走,却撞在了墙上。 “完了!”方倚璧不由痛苦地捂住了眼睛:“明天石润霞还叫我们一起过去呢,我看是不可能了!”
第五章
相府,两人刚回府,便见一个鸭蛋脸儿的姑娘站在廊上笑道:“三妹,你这青羊宫的香也真灵,还没上上几个时辰,这雨就这么大了!” “二姐,你就别再笑我了,今天晦气,又碰上吴北亭那个混蛋了!”薛宝箱不由气道。 “什么?怎么就这么巧?”薛宝晴不由笑道。 “你说呢,这小子嘴上不老实,还想对我动手动脚!”薛宝箱气道。 “那你还不揍他!”薛宝晴不由捏着团扇笑道。 “是呀,我就狠狠地给了他也个大耳括子,那个响呀!”薛宝箱解恨地道,伸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薛宝晴一愣,脚下一慢,随即叹了一口气道:“你骂他两句也就罢了,又何必一定要打他呢?” “我不打他心里就憋气,明知道追不上你,就来打我的主意,什么人嘛!”薛宝箱愤愤地道。 “只是你打了他,他就这样轻易的就算了?”薛宝晴不由轻笑着摇头。 “呵呵,他倒是不想呢,可是这个时候就来了另一个人,两个人就狗咬狗打了起来!”薛宝箱不由一边绾着头发上的水一边得意的笑道。
“唉,人家又是帮你摘斗篷,又是帮你拦吴北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现在人家挨了打,你还在骂人家!”菁儿抱了一套干衣服从里间走了出来,轻叹道。 “哦,这人竟敢拦吴北亭,胆子不小嘛,他是谁?”薛宝晴不由看了菁儿一眼,笑问道:“总不成又有什么人盯上你了?” “二姐,看你说些什么?我连见都没见过他呢!”薛宝箱不由红了脸,却又笑道:“嗳,我跟你说,你是没见他们俩打架的那样,一个这样,一个这样……”薛宝箱一高兴,便要来掐薛宝晴的脖子。
薛宝晴吓了一大跳,连忙打开她的手笑骂道:“你干什么?都那么大了,还跟个孩子似的一点儿也不稳重,都跟石家那野丫头学坏了!” “石姐姐怎么了?”薛宝箱不由一边换衣服一边道。 “她倒也没什么,只是送了三张请柬来,说明天上午务必要到她家去一趟,说有贵客来了!”薛宝晴笑着从袖中摸出三张大红的请柬来放在桌上。 “贵客?她会有什么贵客?赏赐也是她把我心急火燎地叫了去,你猜怎么着?原来她竟邀了张尚书的小姐,李侍郎的妹子。卢尚书的小妾,还有芳贵妃的两个妹妹在府里闹着拔河比赛,还嫌人少不热闹,硬拉了我去作伐,只可怜了我那一条大红石榴的宫绦,才上身几天?!”薛宝箱不由气道。 “她上次是骗你,可这次却是千真万确的真的。”薛宝晴笑道。 “你怎么知道?”薛宝箱不由道。 “且不说这次是十分隆重的下了柬子,再说了,你说这几天京里最大的事是什么?”
“啊?你是说……”薛宝箱不由恍然大悟。 薛宝晴不由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见过她了?”薛宝箱却看着薛宝晴,突然道。 “你说的是谁?”薛宝晴笑道。 “二姐,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和我兜圈子?”薛宝箱不由叫道。 薛宝晴终于点了点头。 “那她怎么样?”薛宝箱不由问道。 “她有着一双冰冷的,厌世不群的眼睛。”薛宝晴叹道。 “你什么意思?”薛宝箱不由有些不明白。 “越是崇高的生命越孤寂,越是卑碌的生命越喧闹,这个道理你还不懂?”薛宝晴不由苦涩地笑道。 “二姐?”薛宝箱不由看着她笑道:“你可是咱们大蜀的第一美人儿,论心性,论才德,论姿容论门第都是咱们大蜀数一数二的,怎么说出这么让人丧气的话来?” “你还说这些!”薛宝晴不由苦笑着摇摇头,却有些神往的叹道:“我现在终于明白南公子为什么总对她那么好了,我只看了她一眼,可隔的那么远,我还是那么分明地就感觉到了她那份旷世的悲凉与尊严,崇高与孤寂,让人不敢仰视,不敢怜惜,她与我不是一样的人,可我打心里尊重她!” “二姐?!”薛宝箱不由大吃一惊。 薛宝晴却反倒笑了,在椅子上一伸懒腰自我嘲笑道:“怎么?你怕什么?总不成除了他南玉屏南大学士之外,这全天下的好男人就都死光了不成?” “这倒也是!”薛宝箱也笑,却笑的有些勉强:“不过我还是想去见见她!” “你急什么?反正明天就可以见到她了,我已叫小丫去给咱们准备东西去了!”薛宝晴笑道。
“你们要准备东西到哪儿去呀,也不告诉我一声儿?”房门一响,一个金碧辉煌的丽人儿带着一个丫头走了进来。 “大姐,你怎么来了?”薛宝晴和薛宝箱连忙站起来让座。 薛宝瑶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又从桌子上捏了一只李子笑道:“唉,刚刚送走那群油嘴滑舌的东西,还是觉得闷,这不就过来看你们了吗?” “哦?那石将军府的那个石青玉走了没有?”薛宝晴不由问道。 “他?”薛宝瑶不由咬了一口李子道:“你问他做什么?每次都是他来的最早,走的最迟,却又天生呆子一个,既不会说笑,又不会凑趣儿,站在那儿看的人都烦!” “可我们明天去的就是他家呀!”薛宝晴笑道。 “什么?去他家?”薛宝瑶立即摇头:“他家的园子那么小,房子也矮,又没什么好玩儿的,还有那个石润霞,简直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我不去!” “可人家已经下了柬子了呀!”薛宝箱不由道:“请的是咱们姐妹三个,你不去怎么行呢?” 薛宝瑶还是摇头。 薛宝晴却笑道:“你不去也不打紧,只要礼到了就行。可是明天那个被称为‘剑门第一少’的方落雁也要来的,你就不想认识一下吗?” “什么?你说的就是剑门那个专门爱在大街上看女人却从不认真跟他父亲习武的方落雁?!”薛宝瑶突然咯咯大笑起来。 “怎么?大姐认的他?”薛宝箱不由道。 “那倒不是,只是听说过一些而已!”薛宝瑶继续笑道:“听说他从不好好跟他父亲习武,却总是自夸是天下聪明第一,才学第一,武功第一,耍赖第一古往今来亘古未有潇洒风流的第一美男子,真是让人好笑……” “那你明天去吗?”薛宝晴不由笑道。 “去!去!你告诉石润霞,我明天一定到!”薛宝瑶哈哈大笑着起来,却又叫身边的丫头:“小雨,这李子还挺好吃的,你包上一包,咱们回去吃!” “天下聪明第一,才学第一,武功第一,耍赖第一古往今来亘古未有潇洒风流的第一美男子?”看着薛宝瑶走出房门,薛宝箱不由酸的牙都快要掉下来了。 “你也该听老爷说过方昱,你看见了他,还看不见他的儿子吗?”薛宝晴笑道。 “恩,有道理!”薛宝箱也不得不表示赞同。 “只是石公子多好的一个人,怎的也跟赵崇涛这写人混在了一起,竟连义伯从剑门来都顾不得去接一下?”薛宝晴却从窗口看着楼下薛宝瑶的影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上午,石府后花园,石润霞正与方倚璧漫步在假山花丛之间,石青玉作陪,小壶便与小碧远远地跟着。 “听说你今天还请了贵客,是谁呢?”方倚璧笑道。 “既然已说过了要保密,你又何必一定要逼我说出来?”石润霞也笑道。 方倚璧不由笑道:“你既不愿意说,我也懒的再问,只不要请那些禄囊酒袋来也就是了!” 石润霞不由笑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既然敢请你来,就自然不怕挨骂,对不对?” 方倚璧不由也笑:“这倒也是!”
两个人正说着,就听院门那边一阵喧闹,一个声音老远就叫道:“怎么?听说剑门那个天下聪明第一,才学第一,武功第一,耍赖第一古往今来亘古未有潇洒风流的第一美男子来了,他在哪里,快叫他出来我看看!”紧接着,红影一闪,一个梳着流云髻,披着璎珞锦云肩,一身大红云缎裙子的姑娘已急急走了进来,一见三人之中并无方落雁在内,不由又向石青玉叫道:“青玉,你们不是说那个方落雁要来吗?他哪里去了?” 石青玉连忙笑道:“方兄弟原本是要来的,只是突然家中有事脱身不开,所以没来,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
薛宝瑶一愣,只瞟了花园中的方倚璧一眼却立即拿脚就走,连连摇着手中的纱红巾子道:“罢了,罢了,这大老远的来本想找个乐子,可这该来的偏偏没来,这一趟算是白来了……” 石青玉不由大急,连忙追了出去道:“薛姑娘,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好歹也得赏舍妹个面子,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眼见二人已走到院门,方倚璧脸上不由一片愕然,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石润霞。 石润霞也不由大是气馁,没好气的道:“看我做什么?老相国三个女儿,就这个不争气,可我有什么办法?总不成只请两个,把她扔在一边吧!” “什么?她请的竟是薛家三姐妹,怨不得方才那么夸口,只是这薛宝瑶也太俗了吧,又怎会是老相国的女儿?”方倚璧不由轻轻一笑,却又想:“啊吆,不好!她是薛宝晴的姐姐,她既已来了,那个薛宝晴肯定也来了!”方倚璧不由心头一震,连忙向院门口看去。 [1] [2] [3] [4] [5] [6]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