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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安门家主
偷梁换柱计划前三天,半夜时分,獠牙关外。 暴雨骤下,惊雷闪动,蹄声若雷。 安乐君的战马“相随”粗健的长腿踢着平原上的草泥,卷起一地尘屑。 安乐君坐上马背上的身子挺得笔直,原本俊美无匹的俊脸上此刻一片死灰,在跨下爱马的电驰雷鸣中,握着“天之劫”的右手根根青筋冒起。 雷雨毫不留情的击打在他的身上,安乐君却似无丝毫感觉。 在夜下的不明景物在两旁飞瀑般闪避,安乐君原本光彩四射的双目此刻流露出浓烈至无尽的悲哀。 外物此刻全然不在其眼内,有的只是那根泛着绝世界奇异妖毒的细长尖针。 那刺破他一切生念的来源。 是否一切就如此结束了? 想起自己半生英雄,驰骋战场,未尝一败,替王灭国扩土,所向披靡;更兼惊才绝艳,天赋过人,二十便踏足刀之大道,安门天之劫睥睨天下,被尊为天下第一使刀手。 然而亦是自己这个最具希望超越一代神话天遁的不世之才,竟有一日,亦会如此如丧家之犬。 未央,你终是刺出了那一针。 安乐君嘴角逸出一声惨笑,笑声余,嘴内喷出数口脓血,洒落在爱马原本纯白无暇的毛发上,异常妖艳。 爱马“相随”似是感觉到背上主人的悲愤,大力悲鸣几声,后腿愈发加力,有若电闪,穿过平原,踏上一条官道。 “轰!” 一个惊雷在前方爆开。 “相随”前脚一软,往前倒下,鲜血从它的眼耳鼻直喷而出,马头无力的在地上摩擦抽搐。
安乐君轻跃着地,望着与自己生死与共,陪着自己转站天下的爱马。这才发现爱马身上早已是伤痕满布,马身上更上被数支利箭横插其上。若是寻常马匹,早已是立毙当场,亦只有自己这大炎名种,自少身受自己真气,方能在重伤脱力而死之前,仍能背负自己遁走如此之远。 “相随”抽搐的马首渐渐平静,轻嘶声中,马眼依旧挣大。 安乐君想起在楚军包围下,拼死护着自己,用鲜血染成出路的爱将门,临死前,亦是这样的眼神。 安乐君喉结上下滑动几下,蹲下身子,伸手,略为颤抖,合上爱马的马眼,沉沉道:“你先走一步。” 随后再不停留,头亦不回的继续向前掠去,只是握着天之劫的右手紧无可紧。 没有爱马代步,安乐君强忍体内不适,跃上官道旁一个小山丘。环目四射,视界远处一个小城印入眼内,对这一代地理形势深谙的安乐君认出那应是淮花城。 安乐君跃身而下,却突地心下一动,脚步停下,向后平面飘飞数丈,立在官道中央。 顿了一顿,头亦不回地淡淡道:“可是剑破兄?” 安乐君身后惊雷闪下,三个漆黑的身影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十丈外,一致的黝黑劲装,散成三角攻击状,隐隐钳制安乐君所有变化动作。
居中一人的低沉声音响起道:“一别经年,君上依旧风采如斯,此际身中天下第一奇毒了无痕迹之下,尚能遁走如此之远,累得剑破带师弟二人险些误了我主未央之事。”语气揶揄,只是那其中复杂的夹加一丝推崇。 安乐君听至未央之名,眼中闪过一阵黯然,随即消逝,淡然一笑道:“剑破兄足势飘然不定,随雨而就,显是功力较之三年前又是大为精进,实是可喜可贺。难怪此次前来,战意,自信,气势均十足。”顿了一顿,又道:“今次随剑破兄而来的可是新近贵门中可与剑破兄齐名的剑残与剑杀兄?” 安乐君身后右侧,剑残的冰冷声音回复道:“能劳动我刺门现今最顶尖三大刺者出动的人,天下虽大,亦屈指可数。安乐君你以中毒之身,令我师兄弟三人齐出,死亦可瞑目。” 安乐君眼内冷芒闪动,声音转冷道:“你虽新近名声雀起,但修为尚浅,待你认为你可比过剑奴,再来和本君说这妄语。” 剑残一窒,他虽是刺门新近后起良秀,但终欠了气候修为,与安乐君这类天下有数的绝代高手对峙,便相形见绌。虽然明知眼前男子身中天下无以医治的奇毒,但安乐君随处而站,气势不可一世,仍使他感觉到一阵难以与其争论的困难,唯有冷冷一哼。 剑破亦是眉头皱起,奉主命前来之时,心下以为安乐君身中天下第一奇毒,早已是平阳之虎。哪知此刻遇上,面前这伟岸立与天地之间的男子,竟全无中毒异状,背对自己三人而立,无丝毫破绽可寻,令自己寻上便雷霆击杀其与当场的计划全无可行。 安乐君淡淡道:“剑破兄表面虽无异样,但何故气势战意均减弱三分,可是未见安某毒发而心生无力攻击之感?” 剑破望着眼前男子,目露复杂之色。重伤身中奇毒余,处在自己这刺门现今最顶尖三大高手包围下,竟仍能谈笑风声,防若无事般。气度之佳,却非常人可比。纵然此夜敌对双方不死不休,但此刻心中不可压制的升起了对这三年前无意杀己的不世之人的真心敬意。 闻言认真回复道:“不瞒安兄,剑破现确是决定在等最佳时机。”他不称君上改称安兄,对面前男子的敬意洋溢语内,杀机却在同时恢复在及至。 而最佳时机便是安乐君身中剧毒下,撑无可撑之时。 安乐君叹道:“三年前,剑破兄心志之坚,已让安某大为叹服。今夜闻君之言,知剑破兄心宽不比志低。剑者,心诚则剑灵,安某不难推算,再过十数年,剑破兄怕是有可能超越剑奴,甚至有望成为令师般的人物,成为另一个刺者之王。只是可惜……”
唏嘘数声,却是不着言此语下句,问道:“你三人可知安某明知自己身中奇毒,还主动现身相见拦截。” 立在安乐君左侧,一直未发言的剑杀冷冷一笑道:“难道安乐君认为身中了无痕迹如此剧毒下,尚有能力全部阻杀我师兄弟三人。” 安乐君仰天一笑,笑声中透出他应有的强大自信与不容他人轻视的骄傲道:“若安某所猜不错,令师天道可是在令师兄剑奴刺我败亡后,着你们勿要再来刺我取利。” 剑破皱眉道:“安兄是如何知道的?” 炎历218年,楚王令刺门刺杀安乐君。天道派遣爱徒剑奴前往。剑奴出境十五日,天道突吐血与刺门堂前,随后面容衰败召集弟子,曾言:安乐君已至刀之极限,门下弟子勿准再刺。 十六日,剑奴在炎刺杀未遂,败死身亡之讯传来刺门,刺门轰动。 炎历219年,与剑奴交好的剑破违逆师尊天道之命,独自潜入炎境,虽成功潜至安乐君帐外,却是苦守一夜,未寻得出手之机,体内蓄满真气未发反噬自身,负伤吐血遁走。若非当日安乐君念其志坚,着令部下放任无视,剑破早已命绝多时。 安乐君傲然一笑,却是未回话。
右脚踏出,似仅一步,身后却是幻化出无数个残影,只着一步,便似欲消失,速度快至让人难以相信。 剑破三人一震,不敢相信地望着前方安乐君残影,刚欲着力追去。却又突地发现安乐君的身影仍在原地,似未动过分毫。只是方才安乐君所动又是如此真实明显,动与不动,强烈的视觉错乱冲击,令三人深感胸口闷极欲吐。 安乐君依旧立在原地,任由雨水击大全身,上身挺得更直,淡然道:“剑杀兄左足踏出三寸,剑残兄上身向前欲待发力,至于剑破兄,虽未动,但衣抉却是飘动二下。三兄高下,安某已尽了于心。” 他头亦不回,却似脑后生就无数双眼睛般看到了一切。 三人心神震撼,已非任何笔墨来形容。方才安乐君所言,他人单个或不知晓,但每个人方才所动,却是如实被安乐君说中,不夸一分,不虚一分。 剑杀握剑的左手轻颤数下,这面前男子竟在自己三人时刻进袭,生死存亡一线间,仍能如此淡然自若,主动出击探出他三人攻力高低,以待应击。 虽不愿意,但此刻这近年来名动天下的刺门新秀对这面前男子生出高不可攀,不能力敌的挫败感觉。 剑残亦是眉头大皱,方才依安乐君那般诡异身法,自己三人怎能留得住他。退路已定,安乐军却未选择,竟是依旧留在此地,难道这面前男子真有身中如此奇毒下阻杀自己三人的能力? 剑破更是苦笑不已,知道若是再让安乐君如此继续‘表演’下去,自己三人此战干脆自刎了事。 安乐君突地喝道:“昔年剑奴刺我之时,曾在安某天之劫挥出后,刺出十三剑,幻化出三十六种变化,让安某受伤三处,不知道三兄以为自己可在安某一刀下刺出多少剑?” 剑破摇首道:“剑奴师兄是除师尊外,我刺门最拔尖的刺者。我与剑杀剑残师弟自是难及剑奴师兄万分。倘若在之前,我师兄弟三人怕是连一剑也刺不出,但如今的安兄却不是啊。”
顿了一顿,精目中闪过一阵复杂神色道:“安兄攻心之术却是了得,但你中毒之躯却是难掩盖的事实。安兄如此做作,让剑破以为安兄是无技可施的惑人把戏。且我师兄弟三人即已接我主未央必杀之令,此行不死不休。” 剑破话罢,那睥睨天下,立与雷雨中似是顶起整片天地的男子,听遭未央必杀之令,无懈可击的修长身躯微微一颤。 剑破三人精目一亮! 安乐君自现身后无懈可击的气势终在剑破此语下露出一丝破绽,气势衰歇大半,三人顿感压力一轻。 高手对决,以气为先,以势杀人。方才安乐君以上兵之道几乎令得三人不战以败,却不料竟在剑破话下露出唯有初学武道之人才犯的低级错误,对决时泄己精气。 到了他们这种级别的高手,最重精神心灵修炼,精气神均应提升到及至,以待一击破敌。若心智受迷,精气下泻,便予了对手雷霆一击的致命机会。剑破三人身为现今最顶尖的三大刺者,如此道理,岂会不懂。 剑出! 几乎不分先后,三把剑同时出鞘! 剑气匹炼冲天,三人默契十足,分工明确地分取安乐头腰腿三处,迅若鬼魅! 安乐君沉迷的眼神突地散开,闪过一丝对身后三人的赞赏。冷芒跃动,握刀右手青筋全起,双腿以似快似缓的诡异速度离地而起。 头却是依旧未回! 剑破三人长啸一声,剑花爆起,三柄剑每推前一分,带起的狂风烈劲便越显狂烈。在离安乐君身躯还有三寸时,安乐君身后闪过异常璀璨的万道剑花,“兹兹”作响,瞬间盛满整个空间,将安乐君的后背空门全部罩在剑光之下。 惊雷闪过,安乐君身影继续向上飘动,万道凌厉剑气轰然而至。
蓦地,剑破三人同时一震,心神皆寒的发现安乐君竟诡异地消失在三人视界之内,万道剑气击中的竟只是一个残影。 三人三剑击空,同时在心中大唤不妙! 暴雨此刻般地停下,天地之间诡异之极的寂然无声,入目尽是无边的黝黑。 仿若千百年之久后,在那漆黑最深处,蓦地升起一道光亮,随即片刻照亮三人整个正前方。 一把绝世孤刀,渐渐出现在三人前方,泛着异常妖艳的色彩,充塞整个天地,劈头而下! 一切停止。 世间此刻再无生气可言。 许久,“轰!” 惊雷再下,暴雨又临,三把剑同时寸许尽断! 剑破望着挥出那绝世一刀,头亦不回,消逝在前方的安乐君。嘴角逸出一声苦笑,忆起师傅言语,此刻他才明白,这个男子是多少不可思议的一个存在! 只是心中稍显遗憾,两次交锋,他都未正面见及这被誉为大炎第一美男子的风姿神韵。 “卮!” 鲜血诡异地从三人额头泌出,随即下延胸腹,露出一条血线,整整齐齐地将三人分作六半,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而此时已潜入淮花城内的安乐君亦好过不到哪里,身中天下第一奇毒的肉身再亦无力支撑其体内真元的大量消耗,为应付刺门三大刺者强压毒势而造成的反噬顷刻间似山洪爆发。 安乐君苦笑一声,双腿一软,摔倒在地,短时间内再亦无力爬起。 昏死前息,脑中闪过一根尖长毒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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