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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节 新一连一班(十五) “武登屹事件”不了了之,双方彼此心照不宣没有人在追究下去,但三个城镇兵与陈志军之间的正面对抗已经不可避免了。反抗归反抗,部队毕竟有钢铁般的纪律,三个新兵也不敢过分,只是抓住机会小打小闹一番看着陈志军生气他们就高兴的不得了。
陈志军对三个城镇兵能这么快的走到一起,所了不及没有一点思想准备,所以吃了大亏。他疯了一样的训练新兵们,把对三个城镇兵无法发泄的一腔怒火撒到了所有新兵的身上。五公里、长时间的体能训练、战术,新病们害怕什么就训练什么,把新兵们累的死去活来苦不堪言。他用实际行动告诉新兵们,这就是有人不听话的后果!新兵们的一腔怨气无处发泄,慢慢的把矛头指向了三个始作俑者。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盯着这三个给大家带来无限苦难的害群之马,盼望着早点抓到他们的把柄,让班长出口恶气结束无休止的折磨。
鸿飞他们对被完全的孤立、监视,好象无所谓,三个人每天训练不落后也不突出嘻嘻哈哈过的挺开心,还时不时的反击一下。陈志军看在眼里气在心里,对新兵们的训练变本加厉。很快鸿飞他们几乎成了新一班的“公敌”,所有的新兵都在打他们三个人的小报告。鸿飞一伙“丑行”不断暴露,几乎陷入炼狱般的境地。新一班里跑五公里、四百米障碍最多的是他们、俯卧撑、单双杠做的最多是他们、拉紧急集合、整内务最多的还是他们。
三个城镇兵对陈志军恨的咬牙切齿,死扛着不低头,咬牙和陈志军斗下去,有了一个共同的目标,三个人更加团结了。
看完新闻联播,陈志军照例把新一班带到了队列操场上:“课目:跃进!目标正前方五十米敌机枪火力点!第一组,鸿飞、司马群英、武登屹!跃进!”
三个人,提枪越出队列,向陈志军假定为敌机枪火力点的观礼台弯腰飞奔。
“快!加速!在敌火下像这样的跃进,你们早就被打成马蜂窝了!”陈志军回头问道:“你们说这三个像不像小脚老太太?”
“像!”害群之马被训,新兵们回答的异常响亮。
“听见没有?三个小脚老太太!你们需要加速!”
“你*嚎什么丧!”司马群英厌恶的低声骂道:“你当敌人的阵地前铺的是橡胶跑道!”
“哎!”鸿飞叹了口气嗔怪的说道:“志军这孩子小时侯掉到尿盆里呛着过,脑子不好使,你就不要和这种半傻瓜一般见识了!”
司马群英和武登屹立刻笑喷了。
鸿飞接着说道:“这孩子不但傻而且还缺家教,见了长辈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他有家属(泛指所有亲属,不单指爱人)来队?”司马群英立刻兴奋起来:“再那里?我们去搞一家伙?”
“来队了!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不就是我们吗!他叫我们小脚老太太,我们至少是他奶奶辈的,着孙子也不知道叫声奶奶!”
三个人笑翻了天。
“发现敌隐蔽火力点!卧倒!”
鸿飞他们眼看着就要到达目标,正在全力加速,陈志军突然给出了一个情况,三个人应声扑了出去,作训服立刻在坚硬粗糙的混凝土地面上磨破了。
“我操!着孙子在这儿等着我们呢?”三个人趴在冰凉的地面上,不以为然的偷笑。
“第二组,跃进!”
“第三组跃进!”
陈志军好象把鸿飞他们忘记了,让他们足足趴够了一个小时。
第二天早操,新兵们经过两个月的训练,跑起步来轻车熟路。新一连喊着:“1、2、3、4!”跑上操场的时候已经颇具气势,很少需要带队的指挥员喊“1、2、1!”来调整步伐。
但个别的情况还是有的,今天李永胜就有跑错了腿,再整齐的队伍里跳来跳去很是扎眼。李永胜因为能吃、篮球打的出奇的好训练出奇的苯,在新兵营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名人,所有的班排长没有不认识他的。
值日的排长很理解喊着“1、2、1!1、2、1!”帮他调整步伐,李永胜连续换了两次脚还没有和上大队的步伐,队伍反而被他搅得有些乱了有些乱了,值班员索性闭嘴让李永胜就这样跑下去。鸿飞在新一班排第二紧跟在李永胜身后,他突然跳了一下和上了李永胜的步伐。新一班的兵们不知鸿飞是故意捣蛋,以为自己跑错了腿,一个接一个换腿,新一连的队列立刻高低起伏的乱套了!
“陈志军!你班的兵跑错腿了!”值班的三排长气的大叫起来:“新一班全体跑错腿了!”
陈志军又羞又怒脸色气得发青,回过头对着新兵们一个劲儿的瞪眼。
收操回到班里,陈志军气急败坏把武装带往桌子一摔,指着新兵们吼道:“丢人现眼,丢人现眼!给我蹲下!”
“蹲下”是进入射击训练后,陈志军想到折磨新兵的新办法。其动作类似于练习跪姿射击,全身的重量要坐到右脚上,时间一长那种酸麻的感觉很难让人忍受下去。
新兵们被暴怒的陈志军吓坏了,神色紧张的连忙蹲下挺胸抬头尽量的让自己的姿势标准一些、完美一些,以免让班长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陈志军脸若冰霜,杀人一般的眼神不停的在满不在乎的鸿飞身上扫来扫去。
十分钟后,陈志军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鸿飞、李永胜留下,其余人去洗漱,没有命令不准进来!”
杨喜立刻紧张起来:“班长,你可要冷静……”
“你也出去,我的命令你没有听见?”
杨喜刚刚把门关上,陈志军扑过来对着李永胜就是一脚,鸿飞见状“噌”一下子跳起来,眼睛盯着陈志军连忙活动着麻木的右腿。
陈志军怒目圆睁:“你给我过来蹲好!”
鸿飞毫不示弱:“干什么?蹲好让你打?”
“这是命令!”
“你这个错误命令我不服从,上级命令你不准打骂体罚新兵,你已经违反了,我不想做你继续违反命令的载体!” 鸿飞嬉皮笑脸的说道:“如果你敢打我,我就去找教导员!”
陈志军一愣,他知道鸿飞说到做到,这件事儿是如果是放在那个司马群英身上,那小子倒是会选择与他打一架,鸿飞一直避免与他发生正面冲突。
陈志军长喘了一阵粗气,突然冷笑着问道:“李永胜,我打你了吗?”
“没有!”李永胜回答得干脆利索,口气里也没有一丝受到委屈的意思。
鸿飞乐了:“李永胜挨没挨打是他的事儿和我没有关系,只要我没有挨打就好了!”
陈志军一步步逼近鸿飞,瞪着血红得眼睛咬牙切齿的低吼道:“鸿飞,不要以为快下连了,我就管不了你!我告诉你,你一定会被分到红一连三班!”
“我知道,你是三班长!”鸿飞满不在乎的轻松说道:“无论我分到哪里,都是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序列里!”
“好!有骨气!”陈志军笑起来。
鸿飞突然语气缓和的说道:“班长!其实今天的事情你不能全怪我们,我是按照你的命令去做的!”
陈志军气极败坏:“我的命令?我命令你跑错步子?”
“这倒没有,你命令我们必须与上一名保持步伐一致!”
陈志军不说话了,在新训初期新兵走起队列来像是十二个各吹各的调的唢呐手总是走不到一条腿上去,那个时候他的确下过这样的命令。他知道鸿飞又在钻他的空子。
“鸿飞行啊,你的记忆力不错!”陈志军冷笑着扭头问李永胜:“我说过这样的话吗?”
“报告班长,说过!你是在12月24号上午训练时说的!”老实人的记忆力普遍不错,李永胜连具体时间都说出来了。
“行了、行了!去洗漱!”陈志军摆摆手说道:“以后按照指挥员的口令行动,如果在跑错了腿小心我扒了你们的皮!”
“是!”鸿飞拉起蹲姿标准的李永胜头也不回的走了。
上午全连集合政治学习,新兵们快要下连了,指导员要教育新兵有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说白了其实就是给那些训练不行注定要去猪场菜地的新兵们宽宽心,告诉他们养猪种菜也是战斗员,也是部队里的一份子,而且这个岗位非常的光荣,谁能去说明组织上对谁绝对的放心。虽然任何一个新兵也不愿意去。
李浩的口才极好,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把新兵们听的云山雾罩,那几个老实憨厚马上就要去猪场菜地报到新兵更是认定,自己去猪场菜地绝对是组织上对自己的信任,是在考验自己。
刘新年对李浩的口才信心百倍,看到新兵们脸上的灰色不见了,知道教育目的达到了,立刻接过话头笑咪咪的和新兵们拉起了话:“韩铁军,下连后你想去干什么?”
“报告连长: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我服从组织分配!”
“好!坐下!”刘新年扭头对李浩低声说:“这个兵不错!”意思就是这个兵是我的了,你可不要抢。
刘新年和李浩一个是红一连的连长一个是三连的指导员,两个人都想把好兵往自己连里划拉。
李浩点头同意刘新年的意见,然后点了李永胜的名字,他毕竟是搞政工的不像军事干部那样外露。
“李永胜,下连后你想干什么?”
“报告指导员,俺说了实话你可不要笑话俺!”
李永胜1米96的大个子,他一站起来就像羊群里跳进一只骆驼,新兵们看着抓耳挠腮的憨大个一个劲儿的想笑。
刘新年憋住笑瞪了新兵们一眼说:“不笑,不笑!你说吧!”
“俺想去炊事班!俺有力气,上次扛大米,200斤一包的,俺一次扛了两包,其实按还能扛上一包,班长说怕压坏了俺……”
李浩耐心的听完李永胜长时间的“个人表扬”然后问道:“听说你篮球打得不错!”
“是!”李永胜头上突然冒汗了,身上像有跳蚤一样扭来扭去,两只蒲扇一样的大手使劲在腿上挠了两把,这才说道:“可是俺只会扣篮,不会绣篮(投篮)!”
“嗯!好好练练!团长正到处找篮球队员呢,争取去篮球队!坐下!”
李永胜在李浩帮助下再次找到自己的闪光点,兴奋得满脸通红,两只大手不停的揉搓着膝头。
李浩扭头看看刘新年没有点名的意思,于是接着说道:“司马群英,你说说想去干什么?”
司马群英像等不及似的“腾”一下站起来,语出惊人:“报告指导员:我想去养猪!”
全连哗然,养猪在部队表面上光荣其实是件让人看不起的差使,兵们第一次看见“甘与堕落”的人物。
司马群英面对全连惊讶的表情,满不在乎继续大言不惭:“革命战士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没有我们养的猪你们哪里来的肉吃!”
司马群英好像已经置身猪场了,说起话“你们”“我们”的界限分明。其实他并不知道,在大城市里养猪得不偿失,连里养猪是为了年底“优秀连队”的评选,那个时候总部规定:优秀连队必须要有猪场菜地等副业生产基地。好在这条规定不符合部队实际建设的需要规定,在96年左右被取消了。
“好!不错,甘于奉献!坐下!”李浩狐疑的看了刘新年一眼。
刘新年意味深长的盯了面红耳赤的陈志军一眼:“鸿飞,你说说!”
“报告连长:我认为,我应该去农场!俗话说得好:五谷杂粮最养人,我们天天大米白面的应该适当的吃一点……”
“鸿飞的建议不错!司务长注意一下!好了,坐下!”刘新年把鸿飞的一对红叫了起来:“武登屹,你是不是准备去菜地呀?”
“报告连长,我什么也不会!我准备去“尖刀””
总算碰上一个要求进步的,一丝笑意爬上刘新年紧绷的脸皮上:“什么也不会,你怎么去“尖刀”呀!那可都是兵尖子,相对而言你比起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你还需要好好训练!明白吗?”
“明白!”武登屹大失所望:“我看他们每天就是抱着枪坐着,以为他们也什么都不会呢!”
“坐下!”刘新年快要搂不住火了,怒气冲冲的喊道:“排长们有事儿吗?”
“没有!”
“散会!不用报告了,部队带回!”
刘新年几步走到陈志军面前,冷笑着说道:“陈志军,你的兵带得不错呀!” 陈志军的脸白了。
第十七节 新一连一班(十六)
陈志军黔驴技穷疯了一样的折磨着三个城镇兵,希望他们能够折服,但是事与愿违。这三个看起来稀松平常、怕苦怕累的新兵,面对陈志军高压政策竟然表现出超强的韧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与陈志军软磨硬抗斗争到底了!
凡事都有好坏两面,鸿飞他们几个没有想到,在陈志军的疯狂训练下他们的训练水平突飞猛进,不知不觉中已经在新兵营里拔了尖。
进了三月,天气一天天的暖合起来,虽然树木小草还未发芽,但枝条已经变得柔软了许多,随着早到的春风舞动起来婀娜多姿,就像在操场边上站了一队翩翩起舞的少女。
新兵们经过三个月脱胎换骨式的训练,精神面貌换了一个样,一个个身前体壮挺胸抬头,一举一动间带着些许军人特有的虎虎生气。
鸿飞和司马群英高挽着衣袖露出结实的手臂,端着一大盆浆洗干净的衣服,武登屹着装整齐拿着三盘背包绳一溜小跑跟在他们身后,像营房前那两列为兵一样肃立的杨树走去。
新兵们快要下连了,这是新兵连的最后一个星期天,下个星期新兵要进行共同科目考核,于是营部下了命令,让新兵好好洗洗整理一下个人的内务卫生干干净净的下连。难得有这样的机会,鸿飞把已经快要变成破布作训服脱下来换上还是崭新的冬常服,拉上司马群英拖上一件衬衣穿了半个月还说很干净的武登屹,好是一通洗,床单、被罩、军装、三个月没有洗臭气熏天的胶鞋,把所有能洗的全部洗了一遍这才罢手。
新一班的气氛压抑,三个兵在大树间拉好背包绳晾好衣服,没有回去的打算三个人凑到一起说起了闲话。
“冬冬!”司马群英叫着武登屹的小名,纳闷的问道:“你一件衬衣穿半个月,你不觉得恶心?不难受?”
武登屹全神贯注的用一根小树枝挖着树干上的缝隙,不知要找什么,头也不抬的随口答道:“不难受!反正脏了还要洗不如多穿一段时间!”
“我靠!按你这么说,吃了还要饿,你一天吃一顿不就完了!”
“有这个想法,只是陈志军肯定不同意,他又会说我不参加集体活动,会让我跑上两个五公里!”
“懒蛋!”司马群英定义完武登屹,回过头对鸿飞说道:“听说没有?我们的考核成绩和考核班长挂勾。我们综合成绩优秀的超过80%,班长就会被评为‘优秀新训班长’!”
“我靠!机会来了!”武登屹一下子兴奋起来,手舞足蹈的说道:“考糊他,李永胜肯定不及格,我们三个也考个不及格,再有上一个不是优秀的,陈志军的优秀班长就泡汤了!”
司马群英随声附和:“同意武登屹同志的意见!不是优秀班长他提个屁干,我们给他一脚!”
鸿飞意味深长的笑起来:“司马,你真的想去养猪?”
“不想!我可不想去听它们哼哼!”司马群英翻着白眼说道:“鸿飞,以后你不要叫我‘死马、死马’的多难听,叫我群英比较好一点!”
“你呢?”鸿飞问武登屹。
“我没事儿,估计连长那里也不会让我去,肯定让我跟着他下连!”武登屹停下手头的“工作”很肯定的说道:“他非常担心我会把猪给他养死!”
“你别自作多情了!”鸿飞教训道:“你们真的以为养猪种菜光荣啊?那些岗位就是给考核不及格的兵们预备的,你们没看见指导员作动员吗,要是菜地猪场是个好地方,那还用得着动员,所有人还不得争破了头抢着去!”
“有道理!”司马群英连连点头:“那我们就考个及格或者良好,反正不能让陈志军当上‘优秀新训骨干’!”
武登屹凑过来:“就这么定了”
“去、去,添什么乱!”鸿飞推开武登屹说道:“考核的时候容易紧张发挥不出来,我们还是尽量的发挥实力争取各良好,千万不能被送去养猪种菜,要不然陈志军还不笑死!”
“好!保证及格争取良好,但愿我们还能分到一个连里!”
三个商量完阴谋诡计的新兵,端着脸盆正想回班,一眼看见范二龙端着一盆衣服迎面走来。
武登屹立刻提议:“耍耍他,这小子老是打我们的小报告!”
三个人立刻迎了上去。
范二龙看见三个城镇兵笑着迎上来,扭头想走,但被司马群英一把拉住了,挣了两挣没挣脱,范二龙神色慌张的回过头:“你、你们想干什么,这可是在连队门口,首长门口看着呢?”
“还连首长呢,明儿我叫你范二龙首长得了!” 鸿飞抢过范二龙的脸盆说道:“我们帮你晾衣服,武登屹,你别楞着呀!把背包绳拉上!”
范二龙知道这三个小子没安好心,连忙去抢脸盆:“不用,不用,谢谢你们,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鸿飞对着司马群英挤挤眼:“范二龙,我们是革命战友,团结友爱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这也快下连了,我们三个还没有得到一次表扬呢,你心里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回去班长那里汇报一下,让我们常常被表扬是什么滋味!哎,范二龙经常受表扬是不是浑身发紧那!”
范二龙听出鸿飞话里有威胁的意思,语无伦次的说:“没有、不是!你们还是让我自己来吧!”
司马群英一把拉住范二龙:“这三个月的军粮你白吃了,军人的礼节礼貌都搞不清楚,听我给你上上课!记住了:担任团以上的职务,才能被称之为首长,明白了吗?”
“明白!”范二龙盯着鸿飞把衣服一件件的晾好,心里跳的像擂鼓一样,他搞不清楚这三个坏小子想怎么算计他。
一盆衣服很快晾完了,鸿飞把脸盆递给范二龙随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手:“还不谢谢我们?”
“谢谢……”
范二龙的话音未落,绷紧的背包绳突然开了,刚刚晾上的衣服全部掉在地上。鸿飞勃然大怒:“武登屹,你是怎么的系的背包绳?还不快系好!”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武登屹把背包绳在杨树上绑了个结结实实,顺手把衣服拣起来真诚的说道:“范二龙,我去帮你重新洗干净!”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范二龙讪笑着抢过衣服落荒而逃。
“武登屹全怪你!司马我们去帮范二龙!”鸿飞和司马群英拿着脸盆追上去。武登屹一脸的坏笑的跑进营房,时间不长又跑回晾衣场,看看四下无人把一瓶洁厕灵尽数倒在范二龙湿淋淋的背包绳上。
星期一强度不大的早操后,刘新年在队前宣布:“上午考核!”这个消息让新兵们欣喜若狂,考核就意味着难熬的新兵连就要结束了。
第一天考核,安排得非常紧凑。上午,器械(单双杠一二练习、木马)、投弹、队列,下午,战术、越野。鸿飞他们三个人一路绿灯全部良好,成绩在全连不突出也不落后,把陈志军气的脸色发白,刘新年听说后只是一笑了之,他知道这是三个新兵蛋子在和陈志军捣蛋。
京城里的地皮金贵,部队大院里没有靶场,新兵们最后一项考核课目:实弹射击被放在了最后。
第二天,一拉溜十辆解放卡车开进营区把新兵们拉到了,围于深山里的师教导队靶场。
等警戒分队爬上山头竖起红旗,保障分队窜进壕沟,一辆切诺基开进靶场,团长来了!每年新兵打靶的时候,他都要来!新兵们第一次打实弹容易紧张,每年总有那么一两个新兵,会抱着上膛的步枪站起来喊:“班长,扣不动,打不响!”他不放心,所以来现场指挥!
“起立、稍息、立正!”刘海洋敬礼报告:“团长同志,新兵营组织实弹射击,准备完毕,请指示!”
“按原计划进行!”
“是!”刘海洋跑回指挥位置,命令新兵们“枪靠右肩坐下”,然后喊道:“一连长,组织你连实施射击!”
“是!”刘新年跑步出列,开始点名:“第一靶:鸿飞、王大力、李伟、刘剑飞……”
第一靶,是从每个新兵班里挑出一名瞄靶训练表现优秀的新兵,给全体新兵打个示范靶,主要的意思其实就是为了给新兵们吃个定心丸,告诉他们:看见了吗?他是你们班的,他打得不错,你不用紧张打枪其实也没有什么!
点到命的新兵们出列站成一排,接过压在弹夹里的五发子弹小心翼翼的装进胸前的子弹袋里。团长饶有兴致的走了过去。
“新同志,叫什么名字,紧不紧张?”
“报告团长:我叫张国斌,我不紧张!”
一路问下去,问到鸿飞的时候,他张嘴来了句:“报告团长:我紧张!”。他着一声不要紧,整个新兵营的干部们全把脸拉下去。
团长停住了脚步,笑咪咪的问道:“害怕打枪?”
“不怕!”面对团长鸿飞没有一丝紧张的意思,没大没小提出一个要求:“我们排长说我必须拿个团嘉奖回去!可是我的心理素质不行,打第一靶容易紧张!所以请团长和我们排长说说,让我打第二靶,我保证拿个团嘉奖回去!”
刘海洋一看自己的兵没个规矩,连忙喝斥道:“什么和你们排长说说……”
团长头一次看到不害怕自己的新兵,饶有兴致的和鸿飞开起了玩笑:“你这么有信心能打五十环?”
“我保证!”
“打个赌!”
鸿飞笑了:“赌什么?”
“你说了算!”
“你是官,我是兵,还是你说吧!”
刘海洋怒了:“你这个熊兵,你这在和谁说话?”
“去、去!”团长扭头说道:“你喊什么喊,新兵见了我吓得打哆嗦,你就满意了?”
刘海洋立刻不说话了,团长拍拍鸿飞的肩膀用商量的口吻说道:“这样吧,如果你打了五十环,除了团嘉奖我再让你打十发子弹!”
鸿飞得寸进尺:“二十发!”
“好!二十发!如果打不上呢?”
“我全副武装跑回营区!”
团长哈哈大笑:“傻小子,好几十公里呢!你跑回去?这样吧,如果打不满,你在这靶厂里跑一个五公里,时间必须在二十分钟以内,我请新兵营所有的人给你加油!”
鸿飞一口答应:“没问题!”
第一靶射击完毕,最好的成绩是48环。第二靶鸿飞独自上了射击台,团长亲自给鸿飞喊起了口令:“射手,一号靶台就位!卧姿装子弹!开保险,射击!”
鸿飞稳稳的把枪托在肩膀上顶实,瞄准一百米外直径六公分的白圈预压扳机,等白色圆圈的轮廓消失,眼前只有白晃晃一片的时候,鸿飞并住呼吸扣动扳机。
“呯!”枪响在鸦雀无声的靶场上显得异常响亮,枪声未落靶子下面伸出一个报靶杆左右晃动起来,十环!
靶杆贴着靶心向右摆动了一下,弹着点有些偏右,鸿飞微微的向左调整了一下瞄准点,接着扣动扳机。
“呯!”
报靶杆左右晃动,十环!
“呯!”
报靶杆左右晃动,有一个十环!
刘海洋紧绷的脸皮放松下来,王军和陈志军简直是笑容满面了!
打完最后两枪,鸿飞趴着大喊起来:“一号靶台,射击完毕!”
“关保险,起立!”团长笑嘻嘻走过去:“好小子,说道做到!我再奖励你二十发子弹,不过要等到你的战友考核完毕,你才能打!”
鸿飞这一次狠狠的露了一把脸,他这样做怀着两个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是害怕由于他不停的和陈志军作对真的会被送去农场种地,二是,他太想打枪了。
“日落西善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黄昏,一队卡车裹着一路风尘,带着一路的歌声把喜气洋洋的新兵拉回营区。新兵这次实弹射击打得不错,全营没几个不及格。刘海洋满脸喜色的从首车上跳下来,摘下作训帽用力抽打着身上的尘土:“快下车整队!我有话要说!”
营长在新兵眼里可是个大官,“扑嗵、扑嗵”的落地声立刻密集起来,时间不长营值班员跑步过来报告:“营长同志,全营集合完毕!”
刘海洋大步走到队前:“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稍息!”刘海洋笑容满面的说道:“同志们今天的实弹射击打得不错!打完了靶,距离你们下连就没几天了,今天由各连组织会餐,庆祝一下你们顺利结业。饭后,班长们就不要组织出小操了,把枪好好擦擦明天上交!完毕!”
又是一通请示报告后,各连带回营房。
陈志军喜笑颜开,甩着胳膊走的非常有劲,鸿飞今天可是给他长了脸,拿到了全营第一个团嘉奖,这可是他陈志军带出来的兵!
回到班里,司马群英立刻表示对鸿飞的不满:“你丫不是好人!”
“我靠!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好人!”鸿飞嬉皮笑脸的凑过去问道:“司马,怎么了!”
“你说呢?”司马群英翻着白眼把武登屹拉过来问道:“鸿飞是好人吗?”
“不是!他是个大骗子!”武登屹的口气斩钉截铁。
鸿飞尴尬的挠挠头皮,扭头看看新兵们已经出去集合了,这才低声说道:“我*太害怕陈志军这小子把我送到农场去了,那里的日子挺说不好混,再说,我也主动要求过要去……”
“你丫真混蛋!老子也要求去猪场了!”司马群英看看一声不吭的武登屹,突然想起这小子要求去“尖刀”的,气极败坏的喊道:“你俩耍我!”
“我靠!”鸿飞一看司马群英真急了,慌了神,连忙说道:“对毛主席起誓,谁耍你谁是你孙子!我只想证明我不是个熊兵!”
“鸿飞你丫就是一熊兵!”司马群英气的扭头就走,想起那些不停哼哼的肥胖动物,面对一桌子的菜他竟然没有了胃口。
是夜,新兵们缩在被窝里,憧憬了大半夜自己的未来,直到天色将明的时候才勉强睡去。
“嘟嘟嘟嘟……”急促的小喇叭声在安静的营房里不亚于响起一个炸雷,被训练得睡觉也睁一只眼的新兵们翻身而起,一声不吭飞速的打着背包。
范二龙,三下两下穿好衣服,抓起装具挂在身上,抖开对折后缠成一盘的细背包绳,竖着在被子上缠了一圈用力一紧“啪”一声,背包绳断成了两截。
“妈呀!”范二龙一呆,抓起背包绳接好,按在被子上一紧“啪”背包绳再次断成两截!
“班长,我的背包绳断了!”
“接上!!”
“好像是糟了,一碰就断!”
陈志军背着背包一个箭步跃过来,抓起背包绳用力一拽,两股背包绳齐刷刷断成四截:“*!抱着被子跑,我替你拿枪!”
三个月的训练,新兵们已经初步具备了军人的素质,在规定时间内全部着装整齐的跑出营房。
在新兵最放松的时候,才能检验出他们的真实情况,看着军容严整的新兵们,团长笑了!一个挨着一个看下去,团长满意的直点头,刘新年也变得容光焕发。
突然,团长站住了,奇怪的问道:“你怎么抱着被子,你的背包绳呢?”
范二龙脸都吓白了,吞吞吐吐的说道:“断、断了!”
“大点声!”
“报告团长,断了!”
“断了?”团长不相信背包绳会断,高声问道:“谁是班长!”
“报告!”陈志军提着两支枪向前一步走出队列。
“去把断的背包绳拿来我看看!”
“是!”陈志军向前一步放下枪,一溜烟的把背包绳拿回来。
团长拿过一截背包绳用力一拽,果然齐刷刷的断成两截,脸色立刻转晴了:“哦!这背包绳是从地方武装部带来的?”
刘新年连忙说道:“是的!”
“把这个县新兵的背包绳检查一下,不行的立即更换!”团长把背包绳扔到刘新年的怀里:“你闻闻,这是股子什么味儿,刺鼻子!”
刘新年把背包绳凑到鼻子上闻了闻,若有所思的皱起了眉头。
吃过早饭,心神不宁的鸿飞他们被通讯员叫到了连部。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儿?”刘新年放下背包绳抓起了烟。
三个坏小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谁也不吭声。
“怎么着?等着点名问哪!”李浩示意通讯员出去,拿起一张报纸浏览:“主动承认错误,坚决改正错误就是好同志!”
“啪!”刘新年把打火机重重的拍在桌子上,武登屹被吓了一跳,心虚的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刘新年的黑脸。
“武登屹说说!”李浩眼睛的余光早就在注意这三个坏小子。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刘新年站起来围着武登屹转圈,刀子一般的眼神盯的武登屹心里起毛:“为什么只有范二龙的背包绳断了!”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是他保管不善吧?”
“连长在问你话,不是你在问连长!”李浩把报纸拍到桌子上,喝道:“我听说星期天你们帮范二龙晾过衣服!”
司马群英接过话头,笑嘻嘻的说道:“班长教育我们要团结友爱!要随时随地的体现战友情兄弟爱……”
李浩笑道:“照你这意思,我应该大力表扬你们了?”
“表扬就免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立正!”三个坏小子的后背里像是被插进了一根棍子,挺得笔直。刘新年气得不停的走来走去:“看看你们三个,一个个油嘴滑舌松松垮垮,还有个兵样子吗?我问你们,为什么范二龙的背包绳以前没断,你们三个帮他晾过衣服就断了?”
鸿飞苦着脸喊报告,刘新年停住脚步喊了声说。
“连长您可不要诬赖好人,我们是帮助同志晾衣服,他背包绳断了和我们有什么关系,这样下去好人好事以后我们可不敢去做了!”
李浩抬头捅捅快要搂不住火的刘新年,冷笑着把背包绳摔到鸿飞的怀里:“上面的洁厕灵是怎么回事?上次紧急集合以后,这是你们是第一次洗衣服!武登屹,你是不是拿了卫生间里的洁厕灵,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证人?”
武登屹眼看要扛不住了,一低头啪嗒啪嗒的掉着眼泪说:“连长、指导员,是我干的!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了!”
“还有以后?”刘新年喝道:“说,谁的主谋!”
鸿飞知道这是在搞“主谋必办,协从不问”张嘴就喊:“我!”“我!”
一口喊出两个“我”来,鸿飞扭头一看,司马群英正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准备“受刑”!
李浩被气笑了:“光荣啊,这还抢着来了,说,到底是谁的主意!”
“我!”这一次,三个坏小子异口同声了。
刘新年气得七窍生烟:“铁嘴钢牙是不是,我看你们三个快要赶上渣滓洞里的地下党了!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要不然一人一个处分!说,谁的主意,是不是鸿飞!” “是我!”三个坏小子,再次的异口同声。 刘新年大怒:“指导员,鉴于这三个人死不悔改,我建议,一人记警告处分一次!” 李浩也怒了:“同意!” 这三个坏小子,是背着处分下的连。 上一页 [1] [2] [3] [4] [5] [6] [7] [8] [9] [10] ... 下一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