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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荐]八千里路云和月       
八千里路云和月
作者:稻梁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4-11-14 11:59:37

 <十六>

  公元1227年8月18日,一代天骄成吉思汗病逝于甘肃六盘山下,其时因西夏国王尚未投降,故秘不发丧。
   
我接到了前往吊丧的命令,来不及回家,就匆匆忙忙带着护卫快马赶往客鲁涟河的大斡耳朵。
   
大汗的尸体被陆续陈放在诸后妃的帐幕之中,供各亲王和统兵将领赶过来瞻仰哀悼。数月后,才被运至靠近不儿罕山与斡难河、客鲁涟河与土拉河附近安葬。据说这地方是成吉思汗有一天狩猎来到这里,休息于一棵孤立的大树下,默思一时,宣称将来死后就埋在此地。

  大汗的遗体终于被葬在这里厚厚的黄土之下了,千百匹蒙古马扬起漫天的尘土,在附近周围来回地奔跑,将大汗的墓地掩埋好了。从此这里青草丛生成为大漠草原的一部分,没有人知道成吉思汗的准确墓地到底在哪里。
   
一生都在疆场上纵横驰聘的成吉思汗死了。

    后来我听到了一个故事:有一天大汗问他忠心耿耿的老部下博尔术,人生何事最为快乐,博尔术答道:春天骑骏马,擎鹰鹘在手,看它搏取猎物。成吉思汗摇摇头说:不然,人生最快乐的事情是战胜敌人,追逐他们,抢夺他们所有的东西,看他们最亲爱的人以泪洗面,骑他们的马,臂挟他们的妻女。
   
这就是我们那个被后人称为一代天骄的大汗。

  公元1229年春,监国摄政的拖雷在客鲁涟河边的阔迭额阿刺勒,召开忽里台大会,推举新的大汗。遵照成吉思汗的临终遗命,拖雷和众亲王一致推举三子窝阔台为新帝。四十天后,窝阔台接受了合罕的称号,成为了新君。他在哥哥察合台和叔父帖木格斡惕赤斤的引导扶持下登上宝座。拖雷献上酒盏,所有的人都脱去帽子,将腰带解下置于肩上,向他行九跪之礼。

    从忽里台大会回来,我见到了我久别的妻子乌兰,可她却因为忧思成疾,病倒了。
   
我掀起门帘走进她的帐子,她看见了我欢喜得不得了,想从床上下来。我连忙把她扶住。她的眼睛依然清澈动人,只是没有了往日的神采,满月般的脸庞也消瘦了许多。我问她是如何得的病,她笑着说没什么,你一回来我心里高兴,这病就好多了。
   
她得的是草原上流传的一种疫症,全身发热不退。我安慰她说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你好生调养身子,别再担忧了。
   
她告诉我说出征的士兵都陆续回家了,惟独我迟迟不见人影,日思夜想心忧如焚,才得的这病。请来珊蛮(巫师)用符咒驱魔辟邪,都不见效果。那段日子陆续传来坏消息说巴特尔的儿子赤乌秃阵亡了,后来纳乌赤孛可也死了,我就哭了一天,怕你有不测,丢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心中害怕死了。
   
我说:乌兰,我的命好,所以能娶上你,我的命硬,不会这么快死的,要死的话也和你一起死。
   
她终于露出了美丽的笑容,驱散了脸上盘亘着的愁云惨雾。

  欲有所作为的蒙古新汗窝阔台没有忘记家族的世仇金国的阿勒坛汗,没有忘记当年成吉思汗对着长生天祈祷说过的话,他遵从父亲的遗言,开始筹划对金国的用兵。他派出使节速不罕到宋国谈判借道事宜,不料使节竟被宋军将领杀死了。
   
拖雷大怒,立即率领蒙古军攻入宋国,首次交手便大败宋军十余万,并攻城掠地占了一大片领土,竟把原先想借的道都打通了。

  我从鄂尔浑河上游的窝阔台的斡耳朵——巴力领取了命令回来,准备出征的事情。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驻地,远远望见乌兰的帐幕前树立着一枝长矛,矛头上缠绕着黑色的毡布(表示内有病人不得入内),原先有些兴奋的心情立即变得沉重起来。我决定先把征战的事情先对她隐瞒一下,免得她更加担忧。
   
我来到了巴特尔的帐幕,把这事告诉了他。巴特尔刚刚从痛失长子的哀伤中摆脱出来,这次他十七岁的幼子又得随军出发了。他的眼睛里含着泪水:乐日图拔都儿,我们一家已经为大汗死了一个人,废了一个人了,巴特尔的忠心长生天可以作证呵,我们没有怨言毫无保留地服从大汗,可是我那幼小的儿子都还没来得及婚娶啊……

 <十七>

  公元1232年春,蒙古大汗窝阔台决定对金国实施最后的总攻击。
   
临出征前,巴特尔为他那即将上前线的幼子完了婚。新娘子阿纳木儿罕是千户长赏赐下来的,才刚满十四岁,她是许多年前从乃蛮部落掳掠过来的畏兀儿奴婢的女儿,长得一脸的稚气,她是流着眼泪嫁进巴特尔家的毡包的。
   
婚后的第二天起,巴特尔就把她和自己的幼子整天关在帐包里,不许他俩外出,他希望这个儿媳妇能尽快地怀上孙子,好为巴特尔家留下一条血脉。
   
可十天不到,巴特尔的幼子就和我们一道接到了出发的命令。

    拖雷和窝阔台分兵两路东西夹击金国都城开封。我率领属下一百多个士兵,被编入拖雷的一路大军之中。
   
出征的那天,乌兰待在帐子里没有前来送别,她的病还没有好彻底,害怕到场会不吉利。巴特尔领着我那七岁的儿子站在路边看着我们经过。巴特尔满面阴云,他在忧心他那幼小的儿子的命运;他家那个仍然是一脸稚气的小媳妇阿纳木儿罕,目送着自己新婚十日的小丈夫打马而去的背影,象新婚那天一样泪流满面;我儿子稚嫩的脸上却是另外一种的神情,他左右张望着从眼前走过背负兵戈的士兵和马匹,充满了快乐和羡慕。

    向压迫我们已久的金国复仇,无论对蒙古对宋国本来都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但经过这么多年的征战杀戮,渐渐地我对战争开始有一种疲乏和厌倦的感觉。
   
巴特尔家的儿媳妇那个样子,也不由使我脑海中浮现出昨晚乌兰那忧伤的大眼睛里饱噙着的泪水,以及二十多年溪冉送别我的时候那一幕已经变得有些模糊的情景。

  我们跟随着皇弟拖雷出发,绕道邓州进入了中原河南的西南部;大汗窝阔台亲率一路大军,趁黄河结冰踏冰渡河南下。两路大军在河南钧州的三峰山回师。这时金国的主力军队在大将完颜合达的统率下回师开封救驾也赶到了这里,进入了蒙古军的口袋阵中,双方进行了一场决战。一切都按照成吉思汗生前的构想实施的。
   
一路上饱受追兵骚扰的金军到达三峰山时,所带的粮食已经吃光。我们两路军马把金军包围起来后,便烧火烤肉吃饭,对又饥又乏的敌人来个围而不歼,挫其士气。两天后,蒙古军故意让开一条通往钧州的路,诱其通过。无路可走的金军只好沿此路径突围。蒙古军忽然杀出,将其拦腰击断成两截。

  预先布置好的决战拉开了帷幕,当然不会有太大的悬念。
   
十五万人的金军在蒙古铁骑的包围冲杀之下,阵营彻底地崩溃了。散乱的金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这种不堪一击的场面,使我想起宋军昔日面对金军时的情形,现在的金军与往日的宋军何其相似。这让我简直有点不可理解,这就是那曾令宋国军民谈虎色变的金军吗?虽然我已离开中原二十余年,不晓得金国和宋国经历过什么样的改变,但眼前的情形还是给了我一种如梦幻般不太真实的感受。
   
金军大将完颜合达、完颜彝和杨沃衍逃到了钧州,我们又一气追到钧州并攻破了它,杀死了拒不投降的金国猛将完颜合达、完颜彝和杨沃衍。之后我随部分军队又被调往开封,参加速不台将军对金国都城的攻击。

  开封城城高濠深,守城金军拥有一种叫“飞火枪”的武器,并不擅长攻城的蒙古骑兵一时奈何它不得。窝阔台汗决定跟金人和谈,可是派进城里的使者却被金帝的亲随护卫杀死了。
   
速不台对开封城采取了围困封锁的老办法,待其粮尽生变。

    到了第二年年初,金帝完颜守绪领着部分亲兵逃出了开封城,跑到归德去了。不久,开封的守将崔立,开城受降,把完颜皇族的后妃公主亲王驸马一干人等统统献给了速不台将军。
   
一百多年前也是在这座都城里,宋朝赵氏皇族的一干人等成为了金国的阶下囚,被押解到了寒冷的关外。
   
速不台把完颜皇族这些俘虏装上囚车,也押解到冰冷的蒙古大漠北面去了。

    没过多久,狼狈不堪的金帝又逃进了河南蔡州城。
   
几个月后,尾随而至的蒙古大军兵临城下。
   
这时候,一支两万人的宋国军队也开到了城下,他们给蒙古军队送来了大批的粮食,金国毕竟是宋朝的世仇呵。然而看见这些来自家乡的军人,我的心里说不出是一股什么样的滋味。
   
其实这次伐金的蒙古军队中也有许多的汉人队伍,他们都是前些年木华黎经略中原时候陆续归附过来的中原汉人,有的人还成为拥兵上万的一方诸侯。在金国军队里,也有不少的汉人将士,他们是在金人征服中原这一百多年来,逐渐依附金人的。这场伐金的战争中,真正的蒙古人并不太多,而金军队伍里头的金人也只是占一部分,许多时候都是中原人里头的汉人占多数,这些汉人在各为其主而相互毫不留情地厮杀着。这些人当他们在为本民族需要抵御外族的入侵时显得那么的软弱无力,而当他一旦依附了外族人去举刀屠杀起本民族人的时候,竟马上会变得如此异常的善战凶猛。

  这年的年底,蒙古军和宋军合作,挖开了蔡州城外的河堤,冲毁了蔡州的外城墙。蒙古军和宋军开始了对蔡州内城的攻击。两军在城外伐木制造了不少攻城用的云梯,箭矢乱飞,杀声震天,将士们顺着云梯一拨拨往上攀爬。
   
南门被宋军打开了,西门被蒙古军打开了,蒙古人和汉人的骑兵步兵潮水似的往城里头冲去。
   
守城的金军抵抗了一阵子很快就被击溃了,追击敌兵的蒙古军与宋军不久就把行动衍变成了对城内民居的抢掠奸淫。
   
蔡州城里住的都是中原汉人,那些穿着蒙古军服装的汉人士兵和穿着宋军服装的汉人士兵以及蒙古兵,冲进百姓家里,肆无忌惮地杀人抢劫奸淫……
   
金国的皇帝完颜守绪自缢身亡了,刚接手他帝位的完颜承麟死于乱兵之中。金国就这样灭亡了。

    巴特尔未满十九岁的幼子也死了,不过他并非是死在战场上的,而是死于街巷中蒙宋乱兵之间互相劫夺财物和女人而发生的械斗。
   
一伙南宋军队中的士兵闯进了城中一大户人家里劫掠浮财,追抢间发现了一名躲在箱内瑟瑟发抖的年轻妇人,兵丁们顿时兽性大发,当即围上去擒住那妇人,拖倒在地,拿刀尖割破了她的身上衣裳,扒得精光摁住手脚实施轮奸。

    正在这时,另一伙蒙古军也冲了进来,喊了几句蒙古话后,发觉前一伙原来是些南宋汉人,哪里瞧得起他们,便强行命令这些兵丁将抢来的财物和女人都交出来,汉人兵不依,蒙古军的一个小头目上来举刀便砍,并喝令手下上来抢夺,双方遂发生了冲突混战。
   
宋军兵士不支,被砍倒了七八个,其余落荒而逃,蒙古兵也有数人丧了命,其中一个就是巴特尔的幼子。他当时给一个十户长做那可儿,为了保护上司,他的胸口被一根铁矛戳穿了。
   
那个最终被蒙古军抢到手的妇人死得更加惨,她在饱尝了这伙红了眼的蒙古兵的疯狂蹂躏之后,胸脯上还被狠插了几刀,一对奶子也给削到了地上,成了两坨白花花血淋淋的肉团……

    入夜时分,军营中烧起一堆堆御寒的篝火,火上烤着牛羊肉煮着肉汤,杀伐了一天的将士围坐在附近。有的在清点白天得来的战利品,有的在取暖聊天。
   
有两个身穿蒙古服装的汉人头目在说着话,他们的中原话我还能听懂。有一个说道:金国算是灭了,下一个讨伐的会是谁呢?
   
另一个打个哈欠说:那是咱大汗考虑的事情,他那心思谁知道呵。
   
那个说:俺可听说窝阔台汗想去打西边冰天雪地的什么罗斯公国,要去那就惨啦,又冷又远。
   
另一个又说:不会吧,已经打过钦察人了嘛,就算再打也不会叫咱这些中原步兵去呀,他们蒙古人能骑能打,他们去合适。咱们还是去打南面的宋朝更好,宋朝皇帝窝囊,兵也窝囊,好打。
   
那个说:要打宋朝肯定赢,不劳蒙古人的骑兵去,光俺中原的步兵去就能解决,那南面听说还挺富裕的呢,金银和粮食多得很,那的女人是个个水灵灵的鲜嫩,俺如果能到那儿去,一定狠狠干他娘的一场,也象咱大汗那样抢她几个女娃儿回来当老婆!
   
另一个说:你他妈想得倒美,大汗估计心思不在南边,他脑子里想的尽是草原上的事情。
   
那个说:真该给咱大汗上道折子,叫他去打南边的宋朝,那是个鱼米之乡呵,再说中国人也比那些草原上的那些野蛮人好对付呵,是不是?
   
另一个说:赏嘴,大汗也是草原上的人,你敢骂他是野蛮人,小心砍头!
   
那个赶紧道:小的该死,那宋朝人才是南蛮子,该打该杀!

 <十八>

  灭了金国之后,蒙古大军向北撤回关中。
   
据说作为对宋朝襄助灭金的一种回报,窝阔台汗曾答应把邓州、陈州及蔡州东南地区划归宋国。不过蒙古军前脚撤离,宋朝军队在大将赵葵、全子才和徐敏子的带领下,三路出击北伐,一举占领了开封、洛阳和归德三座城池,颇有叛盟之意。
   
蒙古大汗有些恼怒,即令北撤的大军杀了个回马枪,迅速击溃了宋军,重新占领了三座城池。并派使者前往临安责问。宋国不久也派了一个通好大臣去见窝阔台汗,解释说是误会,暂时消弭了这次的争端冲突。
   
但由于阻隔在蒙宋之间共同的敌人没有了,突然变成了近邻的蒙古和宋国眼看也将势必成为水火,我知道冲突是迟早的事情。这使得我忧心忡忡,因为一旦蒙古和宋之间发生战争,我必然难以置身局外。就在北撤的回程中,我立定了南归的主意。

  使我宽心的是乌兰的身体已经大抵恢复了健康,这也增添了我回家的念头。
   
这天,我把巴特尔请到我的帐幕里来喝酒。趁着乌兰离开的空隙,我把想回去老家一趟的主张告诉了他。
   
已经长出一些花白头发的巴特尔好象并不显得太惊讶,他叹了口气:是呀,屈指算算,从我在草地上把你救起来到如今,你来到我们这里一晃都差不多有三十个年头啦,人一上点岁数想念的事情就难免会多起来,尤其是思乡之情。蒙古和宋国之间开战的事情,看起来早晚是免不了的,现在也是你回去的最好时机。你是不是打算带上乌兰和你的儿子一起走呢?
   
我喝了口酒说:这正是我找你来商量的原因,这次我打算一个人回去。
   
巴特尔有些吃惊地望着我:你要抛弃她母子俩?
   
我用力摇摇头说:我打算回去老家一段时间,并不是不准备回来,只是如今中原那边还是兵荒马乱,宋国那里的情形更是难以预料,我家里的情况也一点不清楚。乌兰身体也刚刚恢复,又是一个女人且不懂中原话,我孩子年纪幼小,带着一同回去多有不便之处,所以想拜托兄长在我离开的日子里对她母子多家照看。告诉乌兰,我有事情到中原去了,让她宽心不用记挂。
   
放心吧安答,我老啦,无儿无孙,有乌兰母子俩陪着我也不会太寂寞呵。巴特尔说道。

  不想这时乌兰却冲进帐子里来,哭着说: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丈夫离开家乡二十余年思归心切,乌兰能够理解,为妻不是个不解人情的人,丈夫回家看望理应告诉乌兰,准备一点礼物,带给未见过面的公婆,也算是尽些孝心。
   
我的眼圈红了:我只是怕你拦我又下不得狠心回去,又怕你知道我回去宋国担忧而伤身体啊。
   
乌兰说:丈夫要回去看望父母,作妻子的不敢阻拦,只盼你一路平安,早些归来,切莫忘了乌兰母子俩。

    安抚好妻儿之后,我让巴特尔陪着一起去找部落的乞列阿儿克(千户长),禀告欲归家探视父母一事。
   
千户长告诉我说,眼下战事刚停,估计会休养生息一个时期,可从万户长那里得到的消息说,大汗准备封赏一批有功的勇士,你这次会有晋升为千户长的机会呢。
   
巴特尔看了我一眼,我毫不忧郁地说我还是打算先回去看望父母,至于封赏的事待回来再说好啦。乞列阿儿克与巴特尔是“安答”(盟兄弟),看在这残废了的人的面子上,好歹也照准了给我若干时日回家省亲。

  在一个春天的早上,我收拾妥当备好行头,骑着一匹快马,牵了另一匹从马,告别了乌兰母子和巴特尔兄长,离开了我的帐幕,向着草原南方疾驰而去。
   
几天之后,我渡过了黄河,进入了中原地带。我将头上的发辫解散开来,再换上中原人的装束,打扮成一个买卖商人,一路紧赶慢赶穿过了中原腹地,十余天后我到了长江边。
   
我卖掉了一匹马,第二天搭乘一只条大船横渡波涛汹涌的大江抵达南岸,很快我就来到宋朝都城临安。临安城好象比从前更加繁华热闹了,街市上人潮如涌旗幡林立商铺多如牛毛,与那塞外辽阔广袤的草原迥异,使我恍如隔世。看着街道上如鲫来往的游人,听着那久违的熟悉的乡音,我的心里满是说不出来的喜悦和伤感。就是不知我家里的父母亲可还健在,我那结发的妻子可好。
   
揣着满怀复杂的情感,我打马离开临安府,直向老家庵溪驰去。

 <十九>

  我终于回到了阔别二十八载的家乡庵溪了,小镇子上柳树和竹子秀色青青、景致依然,好象没有多少的变化。镇子东边的那条溪流依旧蜿蜒流淌,溪水还是那么的清亮透明。镇子上来往的行人不多,还是象从前那样不太热闹。
   
穿过小镇那条我从前曾走过无数次的街道,我来到了镇南面的家院子前。那扇我熟悉的木门虚掩着,我把马拴绑在门外,然后推开门走进院子里。我发现小院子泥地上长满了青草,好象没什么人在这里来往驻足。一种异样的感觉在我的心头陡然生出,我迈进屋子的正厅,这里的家具摆设还在,桌子和木柜都干干净净的没什么灰尘,房子里却是冷冷清清毫无生气。我有些纳闷:难道家里人出去了或者是搬别处住了?

  溪冉——溪冉——我叫喊了两声。
   
你找谁呀?门外面走进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
   
我找这屋的主人,你是何人?我说道。
   
小人是隔壁卢家的伙计,受人委托来照管这屋子的。那人笑着回答。
   
邻居卢家我是记得的,于是我又问道:那这家主人都到哪里去了?
   
请问您是他家的什么人呢?他依然笑着问。
   
我就是这家的人,出门好久没回来啦。我回答他。
   
唷,您是他家的大公子是吧,哦你可回来喽,您等等。说完他一转身跑回隔壁去了。一会儿那开面铺的卢老先生急匆匆走了进来,他一见我说:你就是当年从军离家的郭公子?
   
我望着须发花白的卢老先生说:是啊我就是郭衣云,我还认得你哩。
   
你、你怎么出去了这么久才回来呀?老先生跺着脚说。
   
怎么啦,我的爹娘他们……我说着,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唉,你的爹娘就在你出征之后的十个年头相继去世了,你那一直苦等着你回来的妻子,也在八年前病死了……
   
犹如五雷轰顶,我一下呆住了。

  你一去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中原那边又不断传来坏消息,我们都以为你——也许再回不来了呐,你那娘亲终日哭哭啼啼忧郁成疾,后来你爹娘都双双过世了,剩下你的妻子一人孤苦伶仃住在这里,八年前她也病死了。这房屋现在是你那老丈人委托我家帮忙照看着,你那嫁出去的妹妹如今也很少回来啦。我已经打发伙计去镇西头找你那老丈人去了。卢老先生唉声叹气地说着。
   
卢老先生的儿子和媳妇也闻讯赶了过来,他的儿子曾是我幼年时的伙伴,模样还依稀认得,如今也是黑瘦的中年汉子了。他的媳妇我未曾见过,也是一中年妇人。大家见了我免不得长吁短叹恍如隔世再见一般。少年时的伙伴如今已是米铺的老板,铺子里请了两个帮工伙计,夫妻俩已生了两男一女,大儿子也娶了媳妇到铺子里帮手干活了。
   
他们问我这些年为何音讯全无,我只推说是到处战乱动荡,书信难托,加上居无定所飘零在外,故此难以联络。

    中午时分,拄着拐棍须发雪白的老丈人郎中李中显,跌跌撞撞来到家里头。他一看见我,就止不住老泪纵横,泣不成声。我连忙扶他在椅子上坐下说话,卢先生的家人就回隔壁去了。
   
郎中老丈人说:你从军出去以后几个月,就听说吃了败仗,金军攻到了长江北边准备杀过江来,朝廷上下震惊恐慌,不得已把那主张伐金的韩大人杀掉去求和,金人才总算没过江,等了两年都没有你的一点消息,就猜你恐有不测,后来一直等了几年仍然没有你的消息,大家都有些绝望了。你的娘亲整天的以泪洗脸,溪冉也是三天两头的哭泣不停,你爹爹在你离开家的第九个年头抑郁得病,不久就去世了,你娘亲更是伤心欲绝不思茶饭,过了一年也死了,他们得的都是心病无药可治啊。

  你爹去世后,你娘就把那间染料作坊卖了,没了收入日子过得挺苦的,你娘说老是在梦里看见你,一回说你回来了,一回又说你浑身血淋淋的站在她的面前,醒过来就哭个不停,你娘是死在腊月里头的。你的爹娘没了,你妹子又出嫁了,家里就只剩下溪冉一人。原先我打算把她接回去跟我们一起住,免得她一个人孤清,可溪冉不肯,她说怕你回来见不到她,执意要住在这里等你回来,她说在梦里梦见你了,说你还在一定会回来的。她白天有时候到我那里坐坐,跟我学认几个字说说话,晚上她一定要回到这屋子里睡,说怕你晚上回来摸门钉。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年,我那一心想等你回来的闺女话儿越来越少了,常常孤零零坐在角落里发呆,有时候无缘无故就掉眼泪,后来她也病倒了,给她吃了不少药一直时好时坏,我给人看了一辈子病就偏偏看不好自己的女儿,再后来她的病情加重了,咳嗽里带出血来,有一次她哭着跟我说:爹呀,看来我是等不回郎君了,女儿恐怕要先走了……

  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八年前的那个冬天的上午,我拄着棍来看望她,推开门就发现我的女儿溪冉穿着整齐地倒在了床上,收拾得干净整齐的被子和床褥上沾着她吐出来的一滩血啊,我把我闺女扶起来的时候,她已经断了气,身上已经凉了……估计人是在早上或者是天亮时分死的。我那苦命女儿呀,几天前她还哭着说:爹呀,我死了对不起我丈夫对不起郭家啊,我没有给他们生下一男半女,在九泉之下也愧对公婆,爹爹呀,女儿这回也要走了,您老人家要保重呵,等我的夫君回来……
   
老丈人说不下去了,哽咽哭泣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伏在桌子上,泪水止不住的涌流,放声痛哭。
   
溪冉——溪冉——

 <二十>

  我的妻子死了之后,老丈人把屋子里的一切摆设都原封不动锁好,请隔壁卢家定期打扫看管妥当,隔一段时期老丈人就回来这里看看,他把溪冉的坟葬到自家墓地里和已经逝去的老伴挨在一起,免得溪冉孤独。
    
我父母的坟在镇子的东头,是他们生前购置好的,也立好了墓碑,这些都是溪冉在生时弄的,她还每年定期来上坟上供和除草。如今坟头周围长出了不少的野草。我到父母坟头上跪下哭祭之后,自己动手把四周清理了一遍,又花了些银子叫人把它重新修缮一新,再摆上香火供品,在坟前守了数日。

  我老丈人的家离我家大约有几里地远,这天我来到了亡妻的家。溪冉的母亲过世后老丈人没有续弦,如今家里只有儿子一家人和他同住。他儿子和儿媳都在镇子上掌管那间药铺,平时只有小孙子跟着他。
   
老丈人还保存着几件溪冉穿过的衣服裙袄,他把这些衣物放到我面前说:这是溪冉从前最喜欢穿的,我一直舍不得丢,你回来了我把这些交还给你,你拿去吧权当是溪冉……。他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半晌,他又递给我一件用绸布包裹好的东西:这个你也拿回去,里面是溪冉的遗物。

  我打开布包裹,里头是一叠有些发黄的纸张,原是老丈人用来写药方子的。上面写满了娟秀的字体。
   
这字都是溪冉写的,她跟我学写字,有空她就在那上面一个劲地写呀写的……老丈人告诉我说。
   
溪冉原本是不识字的,这满纸上可都是她的亲笔字呵。我翻阅着这叠厚厚的纸张,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许多发黄的纸张上书写的竟是同一首词,是李清照的那首《声声慢》:

  寻寻觅觅
   
冷冷清清
   
凄凄惨惨戚戚
   
乍暖还寒时候
   
最难将息
   
三杯两盏淡酒
   
怎敌他 晚来风急
   
雁过也
   
正伤心
   
却是旧时相识

  满地黄花堆积
   
憔悴损
   
如今有谁堪摘
   
守著窗儿
   
独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细雨
   
到黄昏 点点滴滴
   
这次第
   
怎一个 愁字了得

  其中有几页字里行间还沾有几滴赫色的血迹,我的泪水也洒落在那纸上了。
   
我来到了溪冉的坟前,跪了下来,抚摩着那块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损缺的石碑,小声地对她说:溪冉,我来看你来了,我知道来得太晚太晚了,这一切都是我的罪过,我已经不敢祈求你的宽恕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走得这么快呵,哪怕让我回来见上你一面,让你狠狠打我一下或者让我跪在你面前向你忏悔一下,你不把这样的机会给我,你恨我是吗?溪冉,知道吗,如果我真能有机会当面向你请罪以减轻我罪过之万一,即便叫我死我也心甘情愿,我知道,只要我能见到你,你是会原谅我的,你的心是那么的善良,你对我是那么的长情,你知道有一天我肯定是会回到你的身边来的,可是,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呵,为什么走得这样快呀……
    我就这么呆呆地跪在溪冉的坟前,一直到傍晚,老丈人拄着棍来找我。

  我在家里头住了一段日子,左邻右里少时的伙伴纷纷来看望过我,相见免不得长吁短叹,慨叹命运感怀身世。人们大抵都会问起我这些年在外头的经历,我只告诉他们说兵败被俘,先是去了中原给金人屯田,后来又被鞑靼人掳到了北方草原上生活了相当长的时间,以后又在那里做些买卖营生,混迹天涯到处流浪。
   
我始终没有说出在蒙古草原驰骋拼杀,当上蒙古将领并结婚生子的事情,宋朝人对北方的事情尤其是对蒙古草原上的事情了解不多,而且多是经过歪曲夸大的,他们对蒙古人也存在许多的误解和敌意、恐慌。当然也和这些年蒙古军到处的杀戮抢掠有关。
   
有人就好奇地问我说那些鞑靼人是否都是茹毛饮血的野人,是不是一个个都身高臂长长着翅膀,走起路来快如飞。我告诉他们蒙古人其实和我们差不了多少,只是都以放牧为生,喜欢吃牛羊肉,擅长骑马并不是身上长了翅膀。他们有的人好象还不太相信的样子。

    我那已嫁到另一个镇子上的妹妹也闻讯回来看我,她家是务农人家,劳作辛苦。人到中年的妹妹已是一个黑瘦的妇人了,她已生下两男一女,大儿子已经娶了妻子了。她告诉她是在我出征之后的第二年出嫁的,她说那时候父亲母亲还经常念叨着我,嫂嫂在家的时候和她相当要好的,不曾想如今都不在了,说着就流下泪来。
   
哥,你那么些年在外面一定很艰苦,看你如今都有了不少的白发了。临走的时候,妹妹端详着我说道。
   
是啊,转眼就快三十年了,我那年离开家的时候,你还是个十四岁的丫头,那时候的事情至今我还清清楚楚地记得呢,可一晃我们都老了,父母亲也都不在了。我说道。
   
哥,你的变化太大,连说话口音都不太地道啦。妹妹叹息道。

 <二十一>

    就在我回到家的几个月后,忽然传来了消息:蒙古大军进攻宋朝,已先后攻陷了襄阳等地。战事一起,谣言纷起,人心恐慌,市面动荡,当时人们都对来自北方草原的蒙古军怀有极大的恐惧。我知道目前的形势,双方的边界附近一定剑拔弩张虎视眈眈,我身上没带任何的文书证明,这样我就难以再回蒙古了。即便我能返回蒙古,若蒙古和宋朝两国开战,我必定得出征来杀戮宋朝人,这也是我极不情愿干的事情,我的北返的念头就这样临时打消了。
   
我的老丈人怕我闲得无聊,让我去他那药铺帮忙照管一下,我送他一些金银支持营生,顺便也去那里待着消磨些时日。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了,蒙古和宋朝之间的战事始终没有停止,襄阳、樊城、郢州和成都那几座城池在两国之间反复易手,我的北归的打算也一天天被耽搁起来。我不知道这战事到底哪天才会有尽头,北归的想法慢慢地也淡漠下来了。

  后来,老丈人也去世了,我在镇子上也开了一间小杂货铺,生意还可以。隔壁邻居有人给我提亲,问我愿不愿意续弦,我的心里当然容不下第三个女人,便婉言谢绝了他们。年底的一天,这天是溪冉离世十五周年的忌日。
   
我没有回铺子里,独自提着香烛和饭菜上了溪冉的坟。我把香烛点好,把饭菜摆好,斟满一杯酒洒在她的坟前,然后我蹲在那里悄声跟她说:
   
溪冉,今天你离开这世上离开我十五年了,你在下面过的好吗,会不会觉得孤单,我陪你来了,陪你说说话,你怨恨我吗,这么多年我都没在你的身边,在你独守空房的时候,在你病重的时候,甚至在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却在万里之外给别人杀伐征战,为自己另自娶妻生子,而没能来照看一下你,我辜负了你的坚守,背弃了我们之间的盟誓,真的是万分对不起你啊……溪冉,我还记得我曾经答应过你的:苟能还、永相守。现在,我回来了,来陪你,这次我就不再走了,从此我永远都不会再离开你了,将来我死了,也让人把我埋在你的身边,永远陪伴着你。
   
今天,我特意来告诉你啊,这件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希望能得到你的宽恕原谅,我在蒙古草原那里又娶一个当地的女子,她叫乌兰,也是一个跟你一样心地善良的人,我告诉过她关于我和你的事情,她还说过想来看望你服侍你,我们还有了一个男孩,我给他取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郭景兰,他也是你的儿子,如果将来我见到他的话,一定让他来你的坟前给你跪下磕头,溪冉,你都听见了吗,你能原谅宽恕我吗……

    第二年的春天,溪冉那长满青草的坟头上忽然长开了两朵白白的野花,一直到了盛夏天才渐渐凋谢。
   
也许是在冥冥之中得到了溪冉的保佑,那以后几年铺子里的生意越做越好,我又把镇东头原先我家开的那间染料作坊买了回来,把住的房屋院子重新修葺一番,里头的摆设却还是照原样不动。

  光阴在一天天地流逝,经营着铺子和作坊,守着老屋和作古人的坟头作伴,渐渐地我也变成了一个白头翁。
   
春夏秋冬、月圆月缺的无数个晚上,我常常独自坐在床上望着窗外的天空,追思着我的发妻溪冉,想念着我那远隔千万里的乌兰和儿子,想着念着就倒在床上睡着了,有时候半夜里醒过来发现几滴冰冷的泪水仍挂在凌乱的白须上。

    随着年龄的渐长,我越来越牵挂起乌兰母子俩,我真想骑上骏马一路驰骋翻越万重关山去寻找她母子两人,可我如今却是一个连走路都不太利索的老汉了。屈指算来,我的乌兰如今也已经是一个五十几岁的老妇人,我那儿子郭景兰也快三十岁了,说不定他都是一个跨着骏马纵横驰骋的百户长了。
   
二十四载的春秋一转眼很快就滑过了,在我七十岁的那年,忽然传来了消息:蒙古大军从西面绕道南侵,进攻潭州(长沙)和鄂州(武昌)。
   
大宋朝的军队百姓都乱做一团,街市上不少商铺关了门,许多市民百姓都惊恐地作好逃难的准备。我拄着拐棍站在老屋院子门前看,没打算跟着跑。我等着那些蒙古人来,我盼望着能在他们当中发现我的儿子。我知道也许我根本已认不出他来,他也很可能不再认得他这个须发斑白的老父了,也许他还会举着弯刀向我冲来,可我,就是不死心地一直在那里站着等着……

    一个月以前,我从一个被宋军抓获遣散回家的人那里打探到了乌兰母子一鳞半爪的消息。
   
那人是当年我随蒙古大军攻打河南蔡州时认识的,家住在庵溪不远的地方,与我算是小同乡,他是之前的几年被俘到蒙古的,后来加入了蒙古军中,当了个小哨目。四年前,他在蒙宋边境开小差跑回来,被宋军又抓获,关押了数月后被放回家的。
   
他告诉我大概六七年前,他曾经在蒙古草原那里见到过乌兰。
   
她、她到底怎么样了……我急切而又忐忑地问他,既想知道又怕知道关于乌兰母子的消息。
   
你问的是你娶的那个蒙古的老婆吗?他问道。
   
我点点头。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的两个眼睛都看不见了,听说是哭瞎的,这孤苦伶仃的老太婆好惨呵,头发都全白啦。还听说前些年的时候,一遇到从前线回来的人她就拼命的打听你的消息。我也是偶尔路过草原遇到她的,还是听别人说起才认出她来的,你晓得,以前我才去过你家帐包一次,可这回你老婆也根本无法认出我来啦。他说。
   
那、那你没见到我的儿子么?沉默了片刻,我用颤抖的声音急忙追问下去。
   
没有。不过我听说你儿子好多年前已经随蒙古大军转战南北东西去了,也不知道现在在什么地方。因为我那时也没有你的任何消息,也没跟她说什么就匆匆随军队走了。这事到现在也隔了这么多年了,草原上的人常年迁徙游牧,你老婆现在的情形到底怎样更不好说啦。他说道。

    我跌跌撞撞地回到家中,一头倒在床上,老泪象开了闸一样止不住哗哗流个不停。
   
乌兰乌兰,我对不起你们啊。我失声痛哭了半晌。
   
记得以前我曾经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和丈夫,因为我拥有两个那么美丽善良忠贞的妻子,可是,现在我却成了这个世界上罪衍最深重的丈夫呵!
   
想到这,我恨不得立刻拿拐棍狠敲自己的脑门几下,让生命就此结束掉算了。我辜负了这位深深挚爱着我的女人呵,可我又有什么法子呢。
   
我拄着拐棍就那么一直在那里等呀等,希望能等来那个也许我根本都认不出来的儿子,哪怕让他一刀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因为,我欠他们母子俩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呵。
   
我等了好几个月,终于还是没等来儿子。
   
蒙古人始终没有出现,这次他们被宋朝军队挡了回去。

    后来,到了公元1273年的春天,一声霹雳巨响,蒙古军的大炮轰开了襄阳城的城门,潮水般的蒙古兵终于席卷而来,倾覆了风雨飘摇的南宋朝廷。不过那个时候,我已经无法得知那些冲杀过来的蒙古兵里头,有没有一个叫郭景兰的壮年男子了。
   
草原征战离散凄楚泪,多少年华皆付流水中……

   (完)

《八千里路云和月》的后话

    这个中篇是写于一年多之前,花了十几天一气写完,敲后最后一个字后感觉非常畅快。其实想写这样一个历史题材的小说的念头产生在好多年前,那时我想写的是蒙古南下统一中国方面的故事。因为我对成吉思汗的蒙古国的辉煌业绩十分敬佩和好奇,研究了不少的史书后又发现在这个辉煌的背后却有无数残酷的杀伐,是战争和鲜血带来了辉煌。我想这个辉煌的后面一定有着无数泪水和辛酸,于是我改变了初衷写了这个悲剧的故事。
   
之所以叫模拟历史小说,是因为主要人物是虚构的,而成吉思汗等人物及其大的历史战争事件、蒙古族的风俗习惯则是严格参照史书来写的,是经得起推敲的。

    两年前写完后感觉这框架还很大,以后还可以加以充实完善。前段时间忽然上天赐予了我闪电般的灵感和冲动,抓住这股劲我又补写了八千多字,把一个三万几千字的中篇扩展为四万多字。感觉把想要说的话都基本说完了,目前我认为这一修订稿是我比较满意的,恐怕以我这方面的浅薄的积累很难再扩写些什么了。(虽然也想写成长篇,可我对那段历史的研究认识还非常的肤浅,也没时间来做这件事,毕竟靠这个不能维持生计)

    最近又看了央视一套的《成吉思汗》,感觉也是央视今年不可多得的一部精品,里面许多的内容总的说都是符合历史真实的(虽然也忽略遮掩了成吉思汗的一些残暴的对外战争杀伐),不过我的中篇跟它有完全不同的表现方面,各有各的表现重点,它颂扬的是大汗的生平和武功,而我重点写的是战争造成平民百姓骨肉分离的悲剧。

    这个小说在网上属于少见的一类,好象人们多数喜欢现实题材的东西,我却偏好历史题材,虽然我也写现实,可历史题材是我的挚爱,虽然写历史题材很费神费时间和耗费精力。
   
我的这个小说是写给那些爱好历史和喜欢读有文学味道作品的读者的。
   
我也喜欢跟这样的读者和写作者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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